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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33 怪人——江国里

作者:博尊宝

复员军人

江国里大约1987年1月份回到重庆的,但他满怀高兴来到昆明动物研究所,找当年的女朋友杜丹萍准备再续旧缘。可得到的消息却是杜丹萍于前二个月已经结婚,并且调往北京她老公所在地去了。而她老公竟然是任某——这个与自己在缅甸同蹲监牢6年之久的难友,半年前回国之前,曾经托他带个信给杜,告诉她自己就要回来的消息。不想这个人面兽心的“好友”,亲自跑到昆明,不知道编了些什么,竟然把杜哄上他的贼床,成了他的媳妇!?好在江也是个想得开的人,居然已经被他生米煮成了熟饭,虽然人情上说不过去,不过怎么样也是自己穿过的破鞋罢了。

而且这个时候,国内很多在“四人帮”时期发生的案子,特别是与政治有关的,都基本得到更正。当年在十一军的“江、陆反革命集团”,自然应该属于彻底平反的范围,这些年因为自己“外逃”,案子一直拖着没有解决,这才是重要的事情。于是就把“婆娘”的事情放一边,拖着陆成前往大理十一军军部所在地去了。所谓“江、陆反革命集团”,老实说定性过于牵强,当年江、陆二人,刚刚走出校门,从大城市参军来到部队,这也瞧不起,那也看不惯,免不了牢骚多了一些,那个时代,自然就成为“反革命言论”,而且年轻自负,以为天是老大,自己就是老二,听不进领导的批评,战友的帮助,这样再一上纲二上线,自然坐实了“反革命集团”的铁案。本来这种事情,自然是要掉脑袋的,说来也奇怪,怎么搞来搞去,竟然有人故意放水,二人轻轻松松地从军部看守所逃脱不说,还顺顺当当地偷越国境,成功地投敌叛国了。

这次回来,时过境迁,那个时代全国发生的一切,都已经安到“四人帮”的头上,自然没有人还敢逆风而行,跟时代唱反调的。二人在军部招待所舒舒服服的住了一个多月,首先由十一军政治部发文宣布“江、陆反革命集团”完全是受“四人帮”迫害的冤假错案,正式为二人平反。随后为他们办完了一个革命战士退伍的所有正规手续,正式宣布从中国人民解放军新编第十一军光荣复员。二人这么多年在缅甸的流浪也好,蹲监也罢,一律按军龄计算,自然拿到一大笔退伍金。江国里更厉害,凭着当年在缅甸“南坎自卫队暴动”后的逃亡途中,被老缅兵开枪打过的伤疤,竟然还办理了一本四级“革命军人残疾证”,从此在中国各地都能享受对残疾军人的优待。

回四川后,江国里被照顾安排到“重庆钢铁集团”工作,担任“工会”副主席一职,不久还分到一套150多平方米的大房子。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一个也是四川籍、在十一军总医院当兵(护士)的姑娘,在江、陆回大理闹平反的这段时间里,竟然会偷偷地爱上江,不久也复员回来,分在重庆市公安局工作,找到江,非要嫁给他不可。江国里被感动得一塌糊涂,自然顺理成章地成了家。写到这里,在中国,江国里混到这个地步应该已经是让很多人羡慕的了。人才四十出头,有一份铁饭碗的工作,正处级的待遇,一套大住房,一个年轻美丽的公安妻子,二人都是复员军人(每月工资收入不说,都还有一大笔退伍金),实际上笔者认识他们这批由缅甸归国的几百人员当中,他的情况应该是混得很不错的了。

“工会”副主席,本来就是一个闲职,对一个单位,可有可无,完全是看在“残疾革命军人”的名义上照顾他的。他很优闲地生活了一段时间,四川人不安分的本性又蠢蠢欲动,于是又经常以各种名义请假,一个人,如果老婆能请假,就二人,甚至带着单位的领导或者朋友开始经常到芒市、瑞丽、临沧、西盟、孟连、版纳等中缅边境地区游逛,有时候竟然溜入缅甸各地,甚至缅、老、泰“金三角”地区“考察、考察”。不久,江国里又在人们的视线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笔者在瑞丽碰到陆成,他悄悄地说:“江国里已经被重庆国家安全局抓了关起来,据说他在为台湾情报局工作。”

转眼,很多年过去了,一日笔者出乎意外地突然接到江国里先生从中国昆明打来的长途电话,告诉他一行二人将于第二天乘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的航班来缅甸旅游,希望笔者到仰光机场接机。

当笔者陪着江先生及其称的亲姐姐(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据他介绍现在已经移居美国),躺在缅甸新开辟的海边度假胜地——威韶宾馆面对大海的浴椅上,听他讲述人生的又一个旅程:

再入狱牢

因为江国里经常在中缅边境地区旅游(活动),虽然在原单位还挂着个名字,但基本上就连工资也没有去领了。而开销却又大的惊人,自然就引来人们的各种猜疑,当然一般人说的都是一些无稽之谈,那是经不起推敲的,但是,当一个人的举报信送到重庆国家安全局的办公桌上面的时候,情况自然发生了变化。据江国里先生讲,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江、陆反革命集团”的另一位主角,与他一起外逃、一起在缅甸蹲监、又一起回国的难兄难弟——陆成。当然,陆成的举报材料自然是第一手的,有根有据的真凭实料,只是按道理都是一些过去时的东西了,但如果加上陆先生的“猜想”,可就变成木板钉钉的铁板一块了。于是在一次江国里从缅甸果敢之行刚刚结束,回到重庆,一进家门,就被“重庆市国家安全局”请去喝“咖啡”。

这个“咖啡”,一喝就是整整五年的时间,主要澄清了几个事实:

一、金三角的教书先生——刘华

刘华,一位至今仍生活在金三角的老昆明知青。

1974年6月1日,刘华及江国里等13名中国偷越国境犯人,被政府军从南坎的瑞丽江边准备遣返中国,当船划到江中间时,他们发现势头不对,在岸边的密林里,中国公安已经埋伏着准备收拾这伙“叛国投敌分子”, 为了活命刘华率先跳江带动大家分头而逃,他被南坎山一个汉人山寨的头人所救,观音山一贯道的刘前人收留了他。

1950年云南全面解放后,边境一线有大批对共产党不了解的人员逃入缅甸,这些人无亲无戚无依靠,一贯道的刘前人以观音山寺庙的名义,在南坎山建立了很多类似农场一样的安置点来收留这些人。刘华与大家在一起,不分男女老少,开荒种地,饲养猪羊鸡鸭,共同劳动、生活、居住,包括衣物等生活必需品均统一分配,一切财产归集体所有,没有私人所有的任何东西。完全是各尽所能、按需分配,诚然是一种原始的“共产主义”。当然人人都得信仰一贯道,接受其教义,吃斋念佛的。后来发展到缅北的大部分山区都建立了一贯道的很多安置点,收留了成千上万的信徒,刘前人成了这些人的救命恩人。在这些地方,你问缅甸总统是谁?肯定很多人都不会知道,但你只要问到刘前人,没有人不知道的。

刘前人很看重刘华,又同是刘氏家门,本来还准备培养他作为自己的接班人,但刘华表示不愿就此埋没一生,待了一段时间,就告别刘前人,打算前往泰国以谋发展,跟随一个汉人马帮走了一个月,到泰北的汤窝去了。

当年流落在金三角的原国民党部队活跃在缅、老、泰地区,引起国际社会的不满,老挝、缅甸政府更是多次提出严重抗议,迫于美国政府的压力,台湾当局命令部队撤退回台,但一部分云南籍的军人拒不执行命令,段希文带第五军撤退到泰缅边界地区的美斯乐安营扎寨;李文焕带第三军则把汤窝作为根据地。从此国民党残军扎根金三角,随军家属为主体的、以云南人为主的难民村也逐渐形成。      

很多从中国跑出来的知青,在颠沛流离后,都来这里参加了国民党军队,成为负责保护马帮,走私贩毒的炮灰,大多很快就死于非命。刘华不愿意走这条路,就跑到曼谷了。到那里后,为生存继续流浪,四处打工,真正尝到人间的冷暖,人情的淡漠,人生的另一种滋味,最后他依然回到了泰北的汤窝,这里至少还有浓郁的云南家乡情结。  

在距汤窝几公里的热水塘,这个普通的难民村里,住着的都是当年国民党残部的后代。他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国民党第三军一个祖籍四川副师长的女儿。此后妻子在家里为别人做些缝缝补补的活计,刘华在村中的“一新中学”教书,并且开了个小商店,勉强过上了安定温饱的小日子。 

刘华一一直担任高中三个年级的中文课程的老师的“一新中学”,现在已经是泰北地区比较大的一所华文学校,有1400多名学生,42名教师。多年后他升任学校副校长。同时也已经是当地有名气的诗人,作品不但发表于当地华文媒体,而且先后两次获得台湾海外华人文学奖。 

 江国里——这个曾经与刘华一起蹲过监、一起扛过枪、一起玩过命的老朋友,在南坎瑞丽江上的竹筏跳江分别后,就一直没有见过面,也没有对方的确切消息。在90年代的某天和某天,江国里出乎意料地突然造访汤窝热水塘,在这里他呆了多长时间、拜访了什么人物、做了些什么事情?没有人知道。

在陆成的举报材料里,主要谈到了从刘华牵连到的一贯道刘前人,这个一直被中国政府有关方面通缉的反革命宗教人物与江国里的关系!

缅甸一贯道总前人——刘炳宏,云南保山人。

缅甸一贯道於1947年由云南昆明传入,目前全缅有道徒三百多万人。重要庙宇有仰光文化宫、天慧宫、道基五戒佛院、瓦城无极宫及聖化宫、眉苗天然宫、腊戌龙华宫等二十多所。

1950年底,中共中央下令全面查禁反动会道门,发出严厉取缔一贯道的布告:

“查一贯道是反革命、反人民的封建迷信组织,在其反动首领操纵下,一向与日寇、汉奸及美蒋特务勾结,进行各种出賣国家、危害人民的罪恶活动,而一般被欺骗或胁迫入道的无知落后群众,亦深受其毒害:许多被诈骗钱财,甚至倾家荡产;不少女道徒被强奸骗污,甚至被逼卖淫;有些道徒遭受非刑拷打,甚至惨被杀害。因此,前华北人民政府早於1949年1月,即曾宣布其为非法组织,明令加以取締,乃其反动首领怙惡不悛,竟敢於解放後继续充当美蒋的特务奸细,散播谣言,恐吓群众,甚至阴谋武装暴动,实属罪大恶极。本府为保障人民利益,维护社会秩序,并挽救误入歧途的受骗群众,决予严厉取缔,并规定办法如下:

一、自布告之日起,所有会道门应一律立即解散,不得再有任何活动。

二、一贯道点传师以上的重要分子及其他有政治破坏活动者,立即予以逮捕,並按其情轻重依法惩办。凡无重大罪行并真正悔过自新且有事实表现者,均予宽大处理。

三、点传师以下家坛主以上分子(包括三才),应立即自行向本市各该管公安分局进行登记,交出道中组织关系、供具、公产等,并向政府具结停止一切活动,违者依法严惩。

四、所有被欺骗、被胁迫参加一贯道之群众,一经脱离组织,停止一切活动,即免予追究,并得控诉或追究该点传师、坛主等过去欺压群众之罪行,追回被骗之财物。

五、不論一贯道之一般道徒或坛主、点传师,凡幡然悔悟,积极帮助政府揭露一贯道之各种反革命、反人民的罪恶活动,检举隐蔽或潜逃的罪行重大分子,並有显著成绩者,本府将依其成绩大小予以奖励。

六、凡本市各界人士对一贯道之活动可进行检举,其检举有据且因而破案者,由政府予以奖励。

以上办法著令本府公安局立即执行,并望全市各阶层人民予以协助。”

次日,《人民日报》发表题为《坚决取缔一贯道》的社论,再次对一贯道定性:

“一贯道是被帝国主义与国民党匪帮所掌握与利用的反革命工具,是反动封建迷信组织,是欺骗与陷害落後群众的组织。其首要分子,多是汉奸、特务、流氓头子、反动地主、恶霸之流。”,指出取缔一贯道既是一场政治斗争,又是一场思想斗争,不仅需要摧毁其组织,还要摧毁其思想影响。为此要打击一小撮,团结大多数,进行普遍深入的宣传教育。”

一时间全国兴起轰轰烈烈的取缔一贯道运动,据报道,自宣布取缔反动会道门以後的半年时间内,已枪决一批一贯道头子,身为保山地区一贯道领导人的刘炳宏外逃缅甸,在南坎山一带活动。 

根据德宏州公安局内部的一份资料显示:

曾在50年代潜逃境外的一贯道刘炳宏,乘我国改革开放之机,频繁潜入我境,利用落后群众中的迷信思想,坑害人民,大肆鼓吹“一贯道要掌天下”,打着“宗教”的幌子,一直与我进行暗中较量,肆无忌惮地进行敌视祖国和人民的犯罪活动。我公安机关始终给予坚决的回击,为彻底取缔一贯道的活动,利用大量的档案资料,编写了“认清一贯道的反动本质,揭穿反动道前的复辟阴谋”等宣传资料,向国内、外进行宣传,将刘炳宏多次妄想复辟都未得逞的反动罪行公布于众。提醒国内、外广大人民群众和爱国华侨,擦亮眼睛,提高警惕,分清是非,划清界限,站在祖国和人民的立场上同一切反动势力和破坏分子作斗争,共同为边疆的稳定,祖国的改革开放,繁荣而奋斗。

最近,缅甸一贯道总前人刘炳宏借其72岁生日和南坎万佛宫落成典礼之机,邀请了国内一些领导干部和一贯道骨干分子及东南亚一些道首约三万余人,准备大搞庆典。刘声称:要大花一笔钱,大造声势,对大陆造成大的影响。我公安机关立即与各有关部门协同作战,通过广播电视宣传揭露、边防武警封锁边境、各口岸严加盘查等强有力的反击措施,给予境外一贯道极大的震慑,刘的阴谋惨遭失败。

笔者与刘炳宏先生是在八十年代初,经南坎云南同乡会赵会长介绍认识的。那时他与缅甸军人政府的头面人物关系很好,找当时的三号人物、政府总理钦钮将军,在仰光市的繁华地段,比路缅甸电视台旁边批得一大块地(12亩),准备在这里兴建一贯道总堂——天慧宫。他找笔者帮忙,委托云南昆明园林设计院,设计为一栋四层、顶部是琉璃瓦、雕龙画凤的中国古典式,下面是安装电梯的西式现代洋房的建筑。而且已与中方建设施工公司及建筑材料的供应方签署了意向性的协议。后来他通知要取消原来的计划,说钦钮将军的意思是:我同意批准你在仰光建寺庙,里面什么样子的无关紧要,但房顶绝对得建成缅甸式样的。当天慧宫寺庙落成典礼时,笔者看到的确实是一个缅甸风格、千篇一律的铁皮屋顶。

对于刘炳宏先生有关宗教的一面,笔者不甚了解,不敢作何评说。但在缅华社会得到大多数人认同的,应该是他兴办华文教育的一面,根据“中国广播网”的一篇“缅甸华文教育与缅甸华人的命运纠葛”文章报道:

“1962年,军方趁势推翻了民主政权,上台后的奈温军政府实施“缅甸式社会主义”政策,宣布‘缅甸教育由国家承办,不允许私人办学,任何补习班不得超过19人’。

这场借社会主义为名推行的强制缅化运动,让缅甸原本蓬勃的华文教育受到了毁灭性打击。一夜之间,缅甸国内两百多所华文中小学被强行关闭和收编,变成政府公立学校,只能教授缅政府颁布的统一缅文教材……

华文教育也受到了更严厉的政策限制:缅甸国内一律取消汉语和汉字,更不允许教授汉文。彼时,缅甸华人几乎不敢公开说华语,见面不敢互打招呼。

排华事件令缅甸华人噤若寒蝉、人人自危之时,离排华事件中心稍远,受波及相对较小的缅北地区,为了保存华文教育,延续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一些在缅华人做了勇敢的努力。公认需感谢三个人:

一个是“鸦片大王”罗星汉;一个是创办明德文教会的刘炳宏;另一个是曼德勒孔教学校的校长吴中庸。

……

有宗教背景的刘炳宏则趟出了另一条路。他找到缅甸的佛教领袖,拿到了准予用华文教授佛经的批文。于是,在佛堂护佑下,刘炳宏在腊戌开办了‘明德五戒佛经学校’,这一方式也成功突破了缅政府‘补习班人数不能超过19人’的政策限制,被缅甸后来开办的华文学校纷纷效仿。

在中缅关系近乎断绝之时,……借用台湾的关系,得到了台湾当局对缅甸华文教育的支持。台湾向缅甸华文学校提供了教材和师资培训,并且每年针对缅甸学习华文的华裔学生举行专门的联招考试,成绩优秀者即可拿到奖学金前往台湾就读大学。”

据笔者了解,刘炳宏先生实际上是于1953年就创办华文学校(就是后来明德学校)了,当时在缅甸兴办华文教育,既没有得到中国政府(包括台湾)的拨款,也没有得到当地政府的资助,完全是依靠刘炳宏先生自己出的资。当时缅甸政府没有反对,也不牵扯任何政治问题,而缅甸华人又都希望自己的下一代能够掌握祖先的中华文化,因此学校规模迅速发展起来。

后来军政府上台全面禁止华文教育,连补习班一并取缔,所有学校必须学缅文、说缅语,特别是在下缅甸地区,造成直到现在很多40-50多岁的华裔都不会说汉语的一个断层。而刘炳宏先生利用缅甸是佛教国家契机,找到政府宗教部,申请批准盖了寺庙,以“以传授经文为主”办起了佛学堂。在缅甸那个极其黑暗的年代,为延续中华文化的传承,保存华文教育的火种,与之发扬光大,其功不可没。也因为其兴办侨校绩优,1994年获台湾行政院侨委会颁发奖状。

客观公正地说,90年代以前的中国政府,奉行不干涉他国内政的外交政策,驻外使、领馆及有关人员,在缅甸从来都没有过问过当地华裔的华文教育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刘炳宏先生他们借用台湾的关系,接受台湾的资助,使用台湾提供的教材,应该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江国里告诉笔者:“我根本不认识刘前人,见都没有见过,无中生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什么是无耻和卑鄙,就是这个。”

二、大奇力的宾馆老板——彭坤

江国里从“金三角”出来后,住在大其力的“大上海宾馆”,却巧遇当年仰光永盛监狱的难友——外号“小上海”的彭坤,交谈之后才知道这个宾馆的老板竟然是他。

原来1988年仰光发生“8.8事件”, 永盛监狱被造反派打开,剩余的中国难民才得以自由,大部分被云南会馆等红派侨社接受交由中国驻缅甸大使馆安排接运回国,彭坤等十余人,坚持反共立场,由仰光白派侨领二蔡安排,加入了台湾军情局组织,送往泰国某处短期训练后,即派往大陆从事情报工作。彭坤是1989年中进入中国的,当他千方百计地潜入从小生长的故乡——上海之时,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就因为其的直接上司在香港向中共投诚,供出他来,被“上海国家安全局”将其逮捕归案。由于他避重就轻地交代了自己的“罪行”,属于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有些情况共方又无法核对,最后“宽大处理”,没有开庭审理,判了他8年有期徒刑。由于在监狱里表现良好,1993年得以提前释放。回到泰国后,台湾情报局本部鉴于并非他的原因造成的落网,而他持有的“刑满释放证”,无可置疑地证明他确实因为犯“反革命间谍罪”被判了8年刑期,而释放后仍旧能够坚持“反共立场”,逃离匪区归队的优秀表现。于是补发了这几年的工资,给予了一笔可观的奖金,重新派遣他到缅甸大奇力工作,并且以他的名义买下了这个“大上海宾馆”,交给他经营,主要作为一个活动的基地和联络点。

彭坤在永盛监狱里,跟江本来相处得就不错,又是多年的难友,难得在此相逢,自然高兴万分,胜情款待不说,接连几天在大其力各高档饭店宴请,并邀当地及泰国梅赛的朋友作陪与其认识(其中不泛台湾情报人员),每逢介绍时,一律称江为大哥。因为他知道江处事老练,社会关系广泛,自然千方百计希望能够拉他入伙,多次对他讲:实际随着大陆的开放,台湾人都能够自由出入大陆,“情报工作”也没有什么神秘的了,大家都不过是在走走过场而已,只要利用你的照相技术翻拍点文件资料和风景照片就行,挂个名,每月就有大把的钞票可赚,何乐而不为呢!?如果有机会,再找几个下线,搞个点,发展个组织,那更是大功一件,金条大大的有了。

面对彭坤的甜言蜜语,江一下子还不敢拒绝,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和有效势力控制区,而且凭多年与台湾人打交道的经验,这些人别看跟你搂肩搭脖,称兄道弟的,说翻脸就马上不认人的,只称考虑考虑。实际在心中骂到:

“他妈的,当年大家蹲监的时候,那个大爷来‘发展’你, 现在也不看看,都什么年代了!?老子不愁吃、不愁穿的自由身,又不是走投无路,而且老子既无信仰,也没有党派,凭什么去给你们台湾卖命!?” 

回重庆后,江向陆谈及过此事,在语言中曾经表示象彭坤这种人,虽然为国民党卖命,也还值得,至少在经济上捞到不少好处。殊不知陆加油添醋地举报他被彭坤发展加入“台湾情报局”,军衔为上尉,代号“重庆15”,每逢星期一、五在规定时间,台湾情报局本部,通过普通收音机的某波长多少对其指导工作。活动经费多少,工资多少都头头是道,一清二楚。陆称谓,台湾收买大陆人员参加其情报工作,月工资为200、400、600美元,江的工资是一等600美元,经费实报实销。

根据陆的举报材料,在江家果然搜到一台加能单反相机,而且是配齐了各种大小镜头的,据内行人士说,那可是很专业的摄影器材,市场价位至少在十五万元,决非一般余业爱好者需要拥有的。江说是某次在曼谷购买的水货,但因为拿不出相应的发票,自然只能让人相信是台湾方面提供的情报工具了。而且还找到一台八波段的半导体收音机(是何岁月、何处购买的,江也记不清了,只是江平时爱好收集一些旧物,当他再次回到家后,他发誓要改掉这个烂脾气),更让江国里百嘴难辩了。

江极端愤怒地对笔者说:“他妈的,老子就值600美元!?”

三、瓦邦营长——“沙克里”(缅语:小麻雀)

与江国里一起遣送边境的那伙人中,有个外号叫“沙克里”的保山人,大家一起参加“南坎自卫队暴动”逃脱后,就一直没有再见过此人,也没有听到有关的消息,是生是死也不知道。

某日,江国里从缅甸果敢一特区前往景东,包乘一辆吉普车,当车到了关卡,被缅甸士兵拦下来,检查他的证件,左问右问,就是不让他走,说是证件有问题。因为江是用果敢同盟军的通行证,而且他的缅甸话还说得过去,那些老缅兵就彻查车子和他的行李,看到包里的人民币、美元就说要扣留他,实际是想要他的钱。江想自己的证件是直接找彭司令开的,怕什么球!?你越是恶箍恶掐的,老子越就是不给你,双方用缅甸话夹着果敢话大吵起来。搞了半天,谁都不让步,把关卡都堵了起来。本来在缅甸这种检查站,只要老缅兵一上来,随便给他点钱,就OK了。而闹到现在,当官的也惊动了,你再贿赂,也就不好办事了。正在闹得不可开交,一辆丰田陆地巡洋舰越野车开来,下来几个带枪的人,带头的竟然是“小麻雀”。问明情况,“沙克里”对检查站的缅军少校说:

“啊啊,大水冲了龙王庙,他是我的老朋友,是果敢同盟军的,大家都是自己人,今天我们住景东某宾馆,晚上你一个人过来请你喝酒,正好还要商量点事情。”

那军官一听连忙说好,下令起杆放人。他一人晚上来了,喝了顿酒,吃了台饭,临走时塞了个红包,他连声说谢,高高兴兴地走了。 

“沙克里”对江说:

“你也是的,又不是不知道老缅的脾气,随便给他点就万事大吉了,你非要跟他们较什么劲!?老实说,在缅甸混了这么多年,我还爱跟缅甸人打交道。这个民族虽然落后一些,也爱占点小便宜,逢年过节,见面就要‘红包’;跟你混熟了,经常借口爹死妈病、儿女上学、水电房租等等原因,找你‘施舍’,但最大的好处,就是不太贪心,或多或少,任你‘随心功德’,一律‘杰珠定嘛来’(缅语:谢谢)的。跟当官的打交道,虽然什么都离不开钱,如果他办不到的事,就不会与你要钱,一旦敢要钱,就说明事情能办,而且只要谈妥了价格,他们就一定会把事情办妥的,不像中国当官的‘白虱子’,要了钱不办事,又吃人又坑人的。有一次回国,正逢我姐的儿子中考,想上个好点的高中,托朋友找关系,我姐的一个同事说认识那个学校的校长,可以帮忙,但需要送礼。我姐是正二八经的小人物,不敢去。只好由我代劳,于是备足了礼物,大包小包地拎着,晚上七、八点钟跟随她那个同事,到校长的家拜访。一敲开门进得客厅,我连忙送上礼物,校长看都不看,先叫夫人把东西收下放入内室。我心中暗暗高兴,按在缅甸的情况,事情看来有望。我连忙将家侄儿上学之事告知,希望能够帮忙,事成之后必定按行情感谢等云云!校长面不改色心不跳,说的一席话认人落入冰窟——

‘招生一事,一切按有关规定办理,任何人都不能够走后门的,本人虽为校长,也不能视党纪国法而不顾,所以这种忙实在无法帮。另外送礼才能办事的不正之风不能助长,东西不收大家面子上说不过去,收了就是搞腐败,置我于不义啊!大家都是熟人,非要你们把东西拿走,也太难堪,算了,这次的东西就收下了,下不为例啊。’

看着他一副正义宾然,道貌岸然的样子,真想对着他那恬不知耻的胖脸狠狠的饱以一顿老拳,如果在缅甸,老子早就拔枪送他上西天了!

回来后,老子越想越气,左思右想,这个年代,哪会有钱办不了的事情?于是找了个哥们的单位,让他们的出面,以合资办学的名誉,赞助了一笔钱给学校,总算把侄子招进了那所高中,了却了我老姐这辈子的心愿。虽然代价是大了点,但老子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据“沙克里”介绍,他自瑞丽江边上逃脱后,吃尽千辛万苦,流浪到了泰缅边境地区,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佤族王子岩小石,并且加入了岩小石所在的国民党大陆工作组第三大队。1989年岩的佤民族委员会合并到联合佤邦党,他随魏学刚带领的武装部队并入佤联军(UWSA),现在已经是瓦邦的一个营长了。特别是瓦邦与缅甸政府达成和平协议,成立了掸邦第二特区后,整个掸邦东部地区,自然成了他们大展宏图的广阔天地,而且目前他带的部队就驻扎在泰缅边境,紧靠“金三角”地区,依托区域的优势,有很多生意可做,仍有大把发财的机会。他希望江能够利用在中国的社会关系,介绍一些有实力的公司,大家合伙做生意,共同发财致富。他不但热情款待了江,而且在不久之后,多次带着缅甸人,来四川找江进行考察及商务协商;江也多次带人到掸邦东部地区进行商务考察,来往密切。本来这种事情太平凡不过,根本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而且与陆也是熟人,也就基本全程参加陪同、考察、饭局等活动。可是到后来,在他举报信上,并没有如实地反映,自然加入了很多作料和猜想,这也成为江后来长期交代不清的原因。

国家安全局的说:“沙克里”对外公开的身份是瓦邦的一个营长,实际上他本人一直是台湾情报部门的编制内的特工,利用瓦邦与中国的特殊关系,他频繁地进出来往大陆,仍旧从事谍报工作。你江国里是知情不报,还是同流合污?

就这样,江国里整整用了五年的时间,来说明自己的无辜,最后又被莫名其妙地放回家来。很多不明就里的朋友为他不平,都叫他对政府提起行政诉讼,要求赔偿。他苦笑着回答:

“算了罢!跟政府较什么劲?”

笔者也好奇地问他:

“你长期不上班,平常奢侈的大把钱是哪里来的?”

他解释说:

“当中国大陆刚刚开始股市,我就把自己和老婆二人的退伍金及所有积蓄全部投入,凭着自己发达的、反应敏捷的头脑,几年功夫,已经稳坐大户室,资产翻了好几倍,完全不用工作(工资), 自然能够维持自己豪华奢侈的生活。”

他得意地说:

“老子现在过着‘半退休’生活,每天到股市去看看,有生意就做一做,没生意就‘闲云野鶴’,到处逛逛也很遐意,何罪之有!?”

一天(1999年9月 11日)早上,正当我两在沙滩上溜达之时,突然听到从房间里传来其姐姐的惊叫唤声,进入房间才知道,其姐从电视机里面的香港凤凰卫视看到,刚刚美国纽约世界贸易中心发生恐怖袭击事件。而她的儿子(江国里的侄子)正好在世界贸易中心第23层上班,详细情况不得而知。在缅甸,通讯极端落后,不要说威韶海滩位于仰光西北部,面临印度洋,无法与外界联系,就是在仰光也不容易,特别是美国,一直在制裁缅甸,双方关系极差,要了解那边的情况一般很难做到。于是只有匆忙结束在海边的度假,于当日赶回仰光,第二天二人返回中国。后来江国里来过电话告知,其姐于最快的时间返回了美国才得知,恐怖袭击发生的时候,是中午休息,他侄子正好下楼吃饭而幸免于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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