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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遣送边境

作者:博尊宝

腊戌监狱是坐落在公路边的一座穹形尖顶土红色的欧洲古堡式的建筑群,是英国殖民者专门为镇压当地人反抗所建造,迄今已有两百多年历史。入口的大门是一座崭新的三层大洋楼,入门的左首是女牢,再进去的是小号间(暗房)。直行下去左右两边是大舱,一、二号仓是拘留所;三、四号仓是判刑执行仓。两舱中间是伙房和医院,互成犄角之势。围墙上设有岗楼,日日夜夜监视着犯人的活动。大门靠右边的一角有三间厂房,是判刑者的改造工场,主要是木工车间。狱中大片空地栽种菜蔬和花果,每当雨季来临,一片青绿,宛如一座大花园。(附图42)

70年代的掸邦,正是多事之秋的乱世,以缅共为首的各种反政府武装力量遍及各地,社会治安日益恶化,这座设计能够容纳二千人的缅北部唯一的监狱,早已人满为患,鱼龙混杂,既有毒贩、杀人犯、强盗土匪等大批的刑事犯外,更多是反政府武装、国民党残军和缅共游击队俘虏及各种各样的政治犯,另外还有一批特殊的外籍人员,是根据缅甸移民法第13(1)条—即非法入境罪关押的。

1968年至1970年,在中国文化大革命的高峰时期,成千上万的上海、北京、四川、昆明的“知识青年” 被全部赶到云南靠近缅甸的边境地区当农民,艰苦的生活让他们对前途失去了希望,他们当中的一部分在运动中“站错队”的、本来就是“黑五类子女”的,抱着“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的心理,进入缅甸;当时掌权的“四人帮”集团,为了巩固他们集权领导,在无产阶级专政“红色恐怖”下,制造了无数冤假错案,导致很多人铤而走险,偷越国境;另外是在66年缅甸反华事件后,大批华侨被驱赶离开缅甸,除少部分到台湾或者澳门外,大部分“红派”的儿女都回到大陆,安置在云南昆明、广西南宁、湖北武汉、广东广州的华侨补习学校上学,适逢大陆“文化大革命”如火如荼,全国处于无政府主义的状态,很快就没有人来管他们了,如果兄弟姐妹几个一起回去的,还能相互照应,一个人回去的,无依无靠,苦不堪言,特别有很多在缅甸时都是富裕的家庭,天壤之别的处境,让他们无时不刻地怀恋父母,于是就铤而走险“偷越国境”进入缅甸,打算回家投靠父母。

这些人进入缅甸后,基本就只有几条路可走:

第一、缅共武装在与云南接壤的边境地区,设立了大批新兵站,大部分人走上了“国际支左”的革命道路;

第二、由于66年缅甸刚刚发生了流血的反华事件,一部分人误会缅甸是“西方阵营”直接向政府请求“政治庇护”;

第三、少些原来就有路子的人,直接加入活动在泰缅中边境地区的国民党各种组织或者前往台湾。

而第一、三两种人当中的一部分人又有些人持枪向政府投诚,也有些人被政府军抓、俘,总之上面所述的这些人员大部份最后都被缅甸政府以违反移民法,第13(1)条即非法入境罪,判处2年有期徒刑。刑满后转为第7(1)条,驱逐出境。

而此时的中国政府,在世界上标榜自己是优越的社会主义制度,拒绝承认“叛国投敌”的人是自己的公民,更不会接受这些人。而其他国家,包括联合国难民总署也不承认他们为“无国籍”难民,这样一来,缅甸政府就以此为借口,无限期地关押着。

从中国私自偷越国境进入的这些中国人,及侨居缅甸为了一些小事被政府找借口关押的华侨,在整个腊戌监狱在押的一千多犯人中,所占的比例虽然不多,大概有100人不到,但与缅甸普通老百姓被关却完全的不同,缅甸人不管是犯了什么法被抓,不管判了什么刑,终有被释放的一天,而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希望离开这里。他们当中,有的人是才被抓的,有的人已经关押了10多年了。

其中有个叫江国里的,20多岁,重庆人,高中毕业后,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新编第十一军,分到第42师,在临沧地区服役。不久因发生“江、陆反革命集团”,江国里与另外一个同是四川老乡的陆成是此集团的首要主犯,被所在部队逮捕拘留,准备送军事法庭审判。在关押期间两人离奇逃脱,偷越国境进入缅甸,在贵慨地区被移民局抓获而送到这里关押的。中国人被集中关在一、二号房里,他们的势力范围就形成一座唐人街,四川耗子江国里他已经坐了一年牢, 本来就聪明伶俐,口齿灵巧,活动能力又强,很快成为这间牢房的老大,中国犯人的领军人物。说也妙,他的名字,如果用缅语发音来叫是“jiaguli”,直接翻译成中国话的意思,就是专门偷睡(操)别人老婆的人。缅甸人对于公然敢把这个作为自己名字的人,倍感好奇万分,不可思议,都想看看和认识一下,而且要记下这个名字自然比记住其他中国人的名字要容易得多,因此他很快在缅甸人中也就变成一个大名鼎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角色。另外有一男一女,据说是俩姐弟,临时起的姓名就更离奇了,女的姓李,五十多岁,都喜欢别人叫她“李姐姐”,而缅甸人一叫就发“lijiji”音,变成缅语“大大鸡巴”的意思;男的二十来岁,姓邵名坝基,缅甸人一叫就发“shaobaji”音,变成缅语“大B”的意思,把缅甸人搞得瞠目结舌,弄不清这姐弟两为什么要取这样怪的名字。

另外有个叫刘华的昆明伙子,云南省玉溪县易门人,1949年12月生。父亲因为是国民党军官,在他很小的时候,只记得父亲被公安五花大绑地押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母亲原来是国家干部,也因此被下放到养猪场劳动,后来因肺结核得不到医治撒手人寰。因此全家人在当地抬不起头来,下农村后刘华从盈江跑到瑞丽,跨过公路上的71号界碑,到缅甸参加了人民军。按当时他的话说:

“我当时也有一点革命理想。在蛮允参军的时候,看到红旗就好像看到延安的宝塔一样,革命激情就洋溢出来了。决心要好好干,活出个中国人的样子来,因此把名字改成了‘刘华’。” 

正当刘华在缅甸为国际共产主义的伟大理想奋斗的时候,内地人保组发出一份通缉令:要求协助逮捕和引渡反革命分子XXX(他的真名)。在那样一个“极左勿右”时期,许多人仅仅因为受到怀疑就给枪毙了,他知道如果被捕送回去,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于是就在听到风声的当天晚上,刘华带着另一个佤族战士携枪而逃,躲躲藏藏地、在胆战心惊中艰难走了三天到达萨尔温江河谷,为了获得必要的路费,他打算把枪卖给当地的农民。想不到农民们骗了他们的枪,就向政府军告发把他俩抓住,做为俘虏送进了腊戌监狱。当他这个新犯人刚被推进号房,就有人过来拍拍他肩膀说:

“小黑,欢迎光临!老子是四川耗子,也是你老子。”——因为刘华长得又黑又廋,所有被老大江国里称为“小黑”,就成了他在监狱里的外号。

时间一长,“小黑”渐渐弄清楚,中国犯人中有的是他这样的缅共逃兵叛徒,也有的因伤或者战斗中被俘的,还有的思想反动“投敌叛国”投奔自由的,当然也有一些当年缅甸反华期间回国的青年学生,这些人各有团伙、各自为阵,还经常内斗不停。 不久,“小黑” 刘华就成为以“川耗子”江国里为首、“耙耳朵”、“小麻雀”等这群人的死党了。 

另外一个叫谷佩风的,40多岁,是云南德宏芒市交通局的科长,虽沉默寡言、却是心有城府之人,早已经结婚并生有儿女,又与一位18岁的年轻少女发生关系,大了肚子,在那个时代的中国,被称为乱搞男女关系,属于犯罪之列。畏罪双双潜逃进入缅甸,在被移民局发现送进牢房,他们的女儿是在腊戌狱中才出生,故起名“腊梅”。

顾名思义,“腊”是指腊戌;“梅”是代表饱受风寒狱中的苦难生活,像十冬腊月的梅花那样傲然挺立在风雪之中。

腊梅在监狱医院中出生,由于先天不足,后天又失调,经常抱病,多次遇险而庆得生还!这个不幸的小生命,终于战胜了风雨,踏过千里冰霜,而渐渐成长起来,转眼已是七、八岁可爱的小宝宝!

许多在狱中生的孩子,(被抓时大着着肚子进来的,或是从外面带来的),在监狱这个环境中渐渐的长大,有的五、六岁,有的十多岁。狱中规矩每隔两星期有亲戚关系的,可以会一次面,大家欢聚一堂,有的是夫妇,有的是未婚夫妇,也有挂名夫妻的,也有姐弟关系的,见面时彼此倾吐着个人的苦衷!

一年春节,这些小孩被他们的父亲接到男仓来玩,向伯伯叔叔们拜年,看到这些无辜的孩子,真令人痛心,孩子何辜!也被关在牢中失去了自由和教育的机会。而且长年以监狱为家,和一般烂人接触,耳濡目染学到的尽是下流动作和污秽之言,大人若不好好管教,将来定变为社会渣滓!

大家都衷心地祝愿,这一一朵充满活力有生气的花蕾,那个健康地滋长茁壮,早日能够得到自由获得新生,迎向和煦的阳光而开放出美丽的“自由之花”。

时间一长在缅甸在各地监狱积压的这些人越来越多,而且还不断地发生事端,使政府在政治、财政上都甚感不负重压。最后,缅甸军政府决定从边境地区将这些人分批遣送回中国—

但是,自1968年1月1日,缅共在与中国云南潞西县接壤的缅甸掸邦贵开县猛固地区,成立人民军和东北革命根据地以来,1970年4月,缅共攻占云南省畹町一桥之隔的棒赛及瑞丽县对面的姐兰等地。到1972年缅共已经占领邦桑、果敢、景北、贵概、南邓、龙塘、孟卯、孟波、孟钦和温高等地,以及控制景栋以北的湄公河西岸缅老边境一带和克钦邦东北部的史迪威公路沿线和该公路以北的板瓦地区,实际上除了云南瑞丽对面的木姐、南坎形式上还在政府军手中外,其它整个缅、中边境地区,几乎全被人民军控制,缅甸政府与中国政府之间已经没有可以直接交流来往的国家级口岸。如何遣送,几经考虑,缅甸移民局决定将这些人由属于南坎市管辖的瑞丽江边的一个渡口,用竹筏(渡)江送达对岸中国的蛮滚。(这个地方基本还是属于政府军有效控制区域) 

南坎,是坐落在南畹河和瑞丽江汇合处的孟卯三角区尖端处一个边境小城,其形势犹如九龙之于新界,地处中缅交通要冲之地,这里土地肥沃,是大米主要生产区,同时商贾云集,为滇西南及缅北一相当繁荣的商业小都市。  

勐卯三角区(即瑞丽,傣语称孟卯)即缅甸称呼的南畹地区——

这块羊角地,面积约250平方公里,历史上曾经是属于中国的领土,英国对此垂涎已久,一直要求清政府割让而未得逞。于是不经中国的同意,强行修建了由八莫到南坎的公路。到清光绪二十三年,中英两国签署的“中英续议缅甸条约”:英国承认南坎为中国领土,但永久租予英国管辖,英国每年付租银一千卢比给清朝。缅甸独立以后承继了对此地区的“永租”关系。(附图33)

中国与缅甸边境线长达2000多公里,除了这一段被称为“南畹地区”之外,历史上还有二段未定界存在着问题,就是—佧佤山地区和江心坡地区。

佧佤山地区—

1894年和1897年虽然英国与清政府签订过两个关于中缅边界的条约,但这一段边界长期没有解决。

英国殖民者于1934年就派军侵占班洪、班老地区,造成其实际控制的状况。1941年,英国乘中国抗日战争最困难的时期,以关闭滇缅公路作为要挟,国民党政府无奈认定了英国单方面划定的“1941年线” 这条边界线,班洪和班老从此划入英国领地。缅甸独立后,仍旧继承这个线,将此地区纳入掸邦行政区。1950年新中国成立后,国民党残部逃往缅甸,就是占此为基地盘踞下来,对中国境内进行破坏和骚扰。1952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应缅甸政府要求,入缅对国民党残部作战后,收复了“1941年线”以西地区,并在这里驻扎下来,当时缅甸政府并没有对此表示疑异。

江心坡地区—

江心坡地区是位于云南高黎贡山之东,在恩梅开江及迈立开江之间,北起西藏察隅县,南到缅甸尖高山,长约两千里,阔约五百里的一个狭长地带。江心坡地区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神圣领土。从公元8世纪的唐朝到1911年清朝覆灭前夕,这片土地一直为中国政府管辖。在清朝时,属云南腾越州的大塘、止那土司控制。当地少数民族多与汉民族有深厚渊源,大都自承是蜀汉时诸葛亮平南时所遗士兵的后裔,至今仍祀奉诸葛武侯。英国殖民者早就对这片富饶美丽的土地垂涎三尺,从19世纪中叶开始,他们就不断派出间谍勘察地形,收集情报,在这个地区不断地制造纠纷,为夺取这片地区做准备。

1898年,英政府照会清廷总理衙门,言中国政府不得干预高黎贡山以西地方事务,1904年更提出以高黎贡山分水岭为中缅边境的“界线”。 

片马是位于恩梅开江下游,为中国内地与江心坡相通的一个边境重镇。 1910年底,英军趁高黎贡山冰雪封山、交通暂时阻断之机,派兵2000多人,武装侵占片马地区。引起片马广大人民的纷纷反抗,在民族英雄勒墨夺扒的带领下,他们身披蓑衣,赤裸双脚,下暗弩,断水源,放毒药,用弩弓大刀这些最原始的武器,与侵略者展开浴血奋战,遭到用洋枪洋炮武装起来的英军残酷镇压,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片马事件”。 事件发生后,北京、上海、昆明等全国各地人民纷纷走上街头,支援片马人民的正义斗争,声讨英国殖民主义的侵略行径。迫于压力,英国政府在1911年4月10日给当时中国政府的照会中,虽然承认片马、岗房、古浪属于中国,但仍用武力继续侵占着。对此,中华民国政府始终未予认可,并且由当时云南地方政府向英国驻滇总领事提出抗议照会:

“查江心坡一带仍属我国领土,滇缅界务尚未勘定,片马交涉尚未解决之际,英国复派兵经营江心坡一带,并掳去山官十一人,殊失中英亲善之旨。准函前由,相应照会总领事查照,转电缅甸政府,迅将派往江心坡以北各地之私桩一律撤去,静候将来中英两国派出之大员会勘,至纫睦谊。”

由于中缅边界问题由来已久,问题本身也很复杂,到1954年6月28日,应缅甸联邦总理吴努的邀请,中国周恩来总理对缅甸进行首次访问。两国总理举行了会谈并发表联合声明,同意以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指导处理两国之间的关系。12月,吴努应邀回访中国,两国领导人首次就边界问题开始谈判。 

然而,1955年11月,在中缅边界南段未定界的黄果园附近,两国境界巡逻部队在大雾弥漫的情况下发生武装冲突,顿时引发两国关系的紧张。

1956年10月25日到11月4日,吴努前往北京访问与周恩来进行了4次会谈,主要的议题就是边界问题: 

第一、关于佧佤山区的一段,即所谓“1941年线”——

缅甸的领导人表示鉴于这段边界是当时的中、英政府以换文划定的,因此坚持要中国政府予以承认,并要求中国政府全部撤回已经进入“1941年线”以西地区的中国军队;中国政府认为,在边界问题上,根据正式条约而决定的,自然应该按照国际惯例予以尊重,但是这并不排除两个友好国家通过和平商谈求得对双方公平合理的解决。为了创造解决问题的良好的气氛,中国政府原则性表示同意把中国军队撤出“1941年线”以西的地区。在中缅两国政府没有取得最后协议并且竖立界桩以前,缅甸军队也不得进驻此地区。 

第二、关于勐卯三角地区——

中国政府指出,由缅甸继续对中国的一块领土保持“永租”的关系,是同中缅两国的平等友好关系不相称的,也是当今国际社会无法认可的,表示愿意考虑同缅甸政府商定如何废除对勐卯三角地“永租”关系。

第三、关于尖高山以北的一段——

中国政府根据对历史事实和实际情况,向缅甸政府提出建议:从伊索拉希山口以北到底富山口的部分,可以按照习惯边界线划界;从伊索拉希山口到尖高山的一段,除片马、岗房、古浪地区必须归还中国以外,原则上可以按怒江、瑞丽江(又名龙川江)、太平江为一方和恩梅开江为另一方的分水岭划定边界。同时提出在中国军队撤出“1941年线”以西地区的同时,缅甸军队从片马、岗房、古浪撤出。在这一段最后划界以前,缅甸政府可以保留在片马、岗房、古浪地区的行政管理,而中国军队将不进驻这个地区。(附图43)

这次会谈两国领导人就如何解决边界问题在原则上达成了协议并发表了联合公报,宣布中缅两国政府取得谅解。从1956年11月底起到1956年底,中国军队撤出“1941年”以西地区,缅甸军队撤出片马、岗房、古浪地区,分别完成了对该地区的撤军工作。 

1956年12月13日,缅甸总理吴巴瑞来华访问,周恩来表示:

“中缅边界问题是英帝国主义遗留下来的,中缅两国政府对此都不负直接责任。为了推动两国就边界问题尽速达成协议,建议两国先成立边界委员会,首先勘查从伊索拉希山口至富山口的一段中缅边界线。在这段边界线上,除独龙江流域外,可以大体按照分水岭进行勘查。这样就为解决边界的其他部分创造了条件。我们可以接着逐步解决片马三处各寨问题和勐卯三角地同班老、班洪两个部落在‘1941年线’以西辖区的交换问题。”

双方最后商定:

(一)同意在中缅边界问题最后解决的同时,签订“中缅友好和互不侵犯条约”。

(二)在北段,根据地形和双方行政管理的方便,并参照过去英国在致清政府的正式文件中承认的中国在小江流域的管辖范围,片马、古浪、岗房3地归还中国。

(三)两国政府组成联合边界委员会,完成划界和签订新边界条约的前期准备工作。

会谈后,周恩来将情况报告了毛泽东,为了争取中缅边界问题及早解决,毛泽东确定了通过和平协商、公平合理解决中缅边界问题的中国政府必须坚持的基本立场:

“争取世界局势的和缓,争取同世界各国,特别是同我们的邻国和平共处。” 

“在处理中缅边界问题的时候,必须认真地对待历史资料,必须以正确的立场和观点对历史资料进行科学的分析和判断,把可以作为法理依据的历史资料同由于情况变化只有参考价值的历史资料加以区别。同时,更要注意到中缅两国已经发生的具有历史意义的根本变化,那就是中国和缅甸已经分别摆脱了原来的半殖民地和殖民地的地位,成为独立的和互相友好的国家。缅甸继承了原来受英国统治的缅甸本部地区和不同民族的自治邦共同组成了缅甸联邦,而我国政府接管了国民党政府所管辖的地区。在处理中缅边界问题的时候,必须注意到这些历史变化,同时也要按照一般国际惯例来对待过去签订的有关中缅边界的条约。只有把以上各点结合起来考虑,才能够正确地运用历史资料,求得中缅边界问题的公平合理解决。”

“中缅边界问题直接地关系到聚居在中缅边境各民族的利益。因此,在解决中缅边界问题的时候,就特别需要照顾这些民族的利益。”

“两国之间的边界把聚居在边界的同一民族划分为二,是常见的事。这是历史发展的结果。在中缅已定界的各段,在我国和许多其他邻国的边界上,我们都可以看到同一个民族分居边界两旁的情况。我们在解决中缅未定界问题的时候必须事先估计到,有关民族被边界线分隔是难以避免的。鉴于这种情况,我们就更加需要同缅甸政府协商采取措施,使将来划定的边界成为和平友好的边界,进一步发展两国边民之间的亲密联系。” 

“中缅边界问题商妥之后,两国签订新的边界条约代替一切旧约。”

1960年1月24日至29日,缅甸总理奈温应中国政府邀请来华访问,经过中缅双方领导人进一步友好会谈的结果,于1月28日签订了“中缅友好和互不侵犯条约”和“中缅两国边界问题协定”。

“中缅友好和互不侵犯条约”主要内容是——

双方承认和尊重彼此的独立、主权和领土完整;

双方应有持久的和平和亲密的友谊,保证用和平协商的办法解决彼此间的一切争端,而不诉诸武力;

双方保证互不侵犯、不参加针对另一方的军事同盟;

双方同意本着友好合作的精神,按照平等互利和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的原则;

发展和加强两国间的经济和文化联系。

1960年4月19日发表的中缅联合公报,再次肯定“中缅友好和互不侵犯条约”与“中缅两国边界问题协定”的签订,符合两国人民以及亚洲和平的利益,双方决心继续遵照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以及上述条约和协定的精神与规定,采取措施,使两国边界问题尽早得到全面和最后的解决。 

1960年9月28日缅甸总理吴努和奈温将军应中国政府邀请访华,10月1日,两国正式缔结《中缅边界条约》。(附图35)

在《中缅边界条约》第二条:“鉴于中缅两国的平等友好关系,双方决定废除缅甸对属于中国的盂卯三角地(南坎指定区)所保持的‘永租权关系’,考虑到缅甸的实际需要,中国方面把这个地区移交给缅甸,成为缅甸联邦领土的一部份。”

作为交换,并照顾到历史关系和部落的完整,缅甸方面同意把1905年到1911年期间为英国军队所侵占的,但按照1941年中英两国政府换文规定划给缅甸的班洪、班老部落辖区归还中国;从尖高山到中缅边界西端终点的这一段,缅甸方面同意把片马、古浪、岗房地区归还给中国。

其余部分中国同意完全按照传统习惯线定界。 

(当初清朝租借南坎,是英帝国主义强加给中国的不平等条约,缅甸独立后,该条约即应废除,中国也应毫不犹豫地收回;缅甸更没有理由再继续霸占中国领土江心坡地区。但是由于周恩来表示承认当年由英国单方面划定的中缅国界线,等于主动将江心坡以西的大片土地和南坎地区一并慷慨送给了缅甸。江心坡、南坎的历史与香港十分相同,但后者收回,前者却放弃,两相比较,使人感到主权神圣、国土不可丢弃之类原则纯属狗屁话,要与不要,全出于国家领导人对现实政治利益的考量。)

中缅两国总理还就边界居民的细节问题达成谅解,双方协议:

“一方移交给另一方的当地居民,应该被确认为所属一方的国籍,如该居民有异议,可在一年内声明选择原来一方的国籍,并在两年内迁入原来一方境内居住;关于边界耕地问题,确定不再发展新的过界耕种土地,现有的过界耕种现象,双方政府应在3年内逐步加以消除。”

同时规定,双方边境地方官员按时举行会晤,解决边境上发生的地方性问题。

1961年1月2日至9日,周恩来应邀访问缅甸,双方政府互换了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中缅边界条约批准书”。 

(从三十年代开始,中国人都知道被日本帝国主义所侵占的中国东北三省,很少有人知道还有一块大小约相当于整个安徽省面积的土地,那就是云南边陲的江心坡地区及南坎边城,一直被英帝国主义所侵占。抗战胜利后,东三省已经收复,1960年与缅甸划界时,这片土地却被中共将其拱手相让。对五十年代后成长起来的中国人,南坎和江心坡早已是被遗忘的地名,但却是中国人真正伤痛的土地,是灼烧中国人心灵的国耻家恨。

然而目前中国的历史学家,仍旧一直在回避这个敏感的话题,回顾历史,也许当时有两个现实的政治原因,导致了此种悲剧的发生:

一、当时中印关系非常紧张,边境战争一触即发,因此中国决定对缅甸、尼泊尔、阿富汗、巴基斯坦作出领土让步,从而解决了与西邻其他国家的边界问题,解除了后顾之忧。

二、国民党一部分残军撤退到中缅边境地区,占领着缅甸东北部大片土地,大肆活动,曾经一度攻入云南,并企图与当地克伦族反政府的武装力量合作独立建国。新生的中国政府极不愿见到在自己的西南边陲外再出现一个国民党控制的反共国家。

书归正传,1974年6月1日,江国里被囚禁腊戌监狱,过着没有任何希望的无期徒刑的日子已经整整四个年头,一千五百多个日日夜夜……本来谁也不知道还要蹲多久呢?可这天,监狱忽然不同寻常地忙乱起来,看守天不亮突然就出现在牢房门口,大声吆喝着中国犯人的名字,让点到名的带上自己的东西,到天井里集合。江国里、陆成、伏军、温庆生、刘华等一共13个,大家不明白当局究竟要搞什么?都以为要转到曼德勒去了。

到了监狱大门口,监狱长宣布:

“根据缅甸移民法第七条,宣布将你们驱逐出境。我们与贵国协议,将从陆路将你们送返中国。”

同时指着旁边的一位身着移民局制服的官员介绍:

“我现在把你们正式移交给这位移民局派来的少校大人,由他负责把你们引渡出境,恭喜各位,今天你们就要获得自由了!”

大家一下子懵掉了,仿佛没有听懂,面面相觑,眨巴着眼睛,感到很是迷惑。监狱长继续很有耐心地解释说:

“各位,你们是第一批,这里与你们相同的所有偷越国境的、都将被分批驱逐出境,这是国家和国家之间的引渡协议。你们要知道,你们都是非法入境者,根据我国移民法,根本不可能在缅甸得到释放和居住的,我国政府宽大为怀,不再追究你们的偷越国境罪,你们应该感谢我国政府才是的。”

移民局的少校大人和气地用生硬的汉话表示:“各位大哥,把你们中国送回去,我是奉命行事,为了各位的安全,希望我的安排你们要服从,配合大家一起,不要闹事,拜托,拜托!”

当监狱长宣布移交完毕,那些士兵一拥而上,把江国里等一行13人,每俩人戴上一副手铐,混合在十多名警察中,强行塞上一辆有帆布的美式老道奇十轮大卡车,(估计是中国远征军留下了的),前面的是辆军用吉普,坐着少校军官和几个威风凛凛的警卫,后面紧跟着一辆武装警车组成车队,冒出一溜黑烟,开出腊戌监狱区域,车轮掀起滚滚尘土,沿着滇缅公路,出了AD格(进出腊戌的联合检查站),朝着中国方向开去。

从腊戌到南坎的公路,全长200多公里,其中腊戌到105码是滇缅公路的缅甸段,是通往缅中边境、两国经贸交往的重要通道,但是从二次大战结束到现在差不多30年的时间里,基本都没有进行过全面的有系统的维修。在缅甸,道班房是没有的,最多在军队需要的时候抓一些民夫临时修补一下而已。经过常年的载货汽车不断来往的重碾(缅甸汽车载重量是没有超载一说的,你能够拉多少都可以,为了赚钱,车辆的钢板都经过改装,一般原来6吨车,基本都要拉到15-6吨的)及雨水不停地冲毁,再加上政府军与各种武装力量的不停地作战,拜炮火枪弹的功劳,当年的柏油马路,早已经变成三步一小洞五步一大坑的局面,重车需用两三天时间,空车早走晚赶,还得驾驶技术高超,差不多也需要一整天的时间才能够跑完。 

中途,公路从一个山谷里开过,一座铁路桥在飞翅峡谷两边,缅甸人介绍,这就是有名的缅甸第一桥——天心桥。该桥由英国著名工程师设计制造,所有材料包括到每颗螺丝,均从英国直接供应。桥架最高处385    英尺,宽4英尺,长1480英尺,全由钢铁架成,桥身漆成银白色,数不清的铁架横梁插入万丈深谷之中。在谷中由下往上瞻望,飞架在云雾之中,隐隐约约,正好是雨后天晴,与彩色的天虹融合一起,其势之雄伟然壮观。整个山谷中一簇簇白云飘满深沟,铁路从两山峭壁之上开凿隧道进入桥身,一列火车刚好经过,火车如腾云驾雾行驶高空,虽车速慢如人行,战战兢兢如履簿冰的进行着,整个桥身颤颤晃晃,好像在摇动,似乎要塌了一般。天心桥,顾名思义,该桥建筑工程之艰巨和气派万千,亲眼所见,真是名不虚传啊!而从建成到现在100多年过去了,却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重大隐患,可以想象英国工程师技术之高超,材料之优良。据说各种反政府武装,也曾派出过多支突击队炸毁这座桥梁,但都没有如愿。

还算运气好,一路上没有碰到反政府武装,经过十多个小时的颠簸,人都快要颠散骨架的时候,车队才到达105码检查站。从这里往左转,经过木姐、姐兰前往南坎,20多公路的旅程,因为是政府军绝对控制的区域,又是下午时分,缅共游击队还没有出来活动,公路也没有那么烂,因此速度逐渐快起来,直到太阳沉西,车队终于颠颠簸簸,在5点左右终于赶到属于南坎的瑞丽江边的一个地方。士兵表情都很紧张,个个如临大敌,将江国里等押在中间歪歪扭扭地往渡口走去。

这里虽然是瑞丽江比较狭窄的一段,但广阔的江面仍旧有400多米宽,热带的大榕树默立在两岸,遮蔽着缓缓流动的流水,在夕阳的照耀下,金辉洒落,整个江面跳跃着斑斑金点,将边寨的风光,装点得无比旖旎。江面上没有桥,也没有渡轮,所谓渡口,也就是用一只竹筏,将需要过江的人们,在这里水流舒缓的地方,缓慢地来回运送过江而已。(附图32)

大家从呼呼掠过脸颊的江风里,似乎嗅到了一股血腥味,心情顿时变得绝望和紧张起来。对面就是祖国,让人日思梦想的家乡,然而国内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还正在进行着,能回去吗?大家个个面如死灰、心跳气紧、血流加速……

这时渡口上已经停泊着一只大竹筏,在筏尾,一面五星红旗迎着江风轻轻扬起。筏上有两个人,一个穿着傣族布衫和大摆裆裤子负责摆渡的艄公,头上扣一顶尖竹笠;另一个是穿干部服的人,腰间好像别了一支枪,正蹲在筏子上吸烟。

双方搭上话后,知道就是中方派来接的人,于是面无表情的军警为这伙引渡的中国犯人去掉了手铐,验明正身后,全部押上了停在渡口的这只竹筏,就算办完交接手续了,少校连声对他们道谢,他与士兵们一样,脸上都挂着轻松的表情,好像在说,谢天谢地,总算大功告成了。

干部对这些犯人宣布说:

“听好了!这支竹筏已经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土,我代表祖国人民宣布,只许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一会从缅方渡口开始缓缓渡出的这条长形的大竹筏,先往上游撑一段,然后开始斜斜地、慢慢地摆向对岸。坐着的13名中国人纷纷抬起头,通过宽敞的江面向对岸扫视,在紧靠江边插着一面红旗的边防公安检查点,沙滩上一群人正排着队接受检查登记。随着江面大风吹过,离岸不远的竹、草林随风摇摆,隐隐约约看到散落着的一些人影,他们手中的枪刺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不消说那是全副武装的公安人员和边防军人,在那里正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坐在竹筏尾部的江国里,无意中听到那个傣族艄公,是属于同情还是无意,自言自语地用半生不熟的汉话轻轻唠叨道:

“对岸那边,它不好在,造孽啊,公安多多,撒了网,要抓鱼囖。”

混浊的江水拍打竹筏,飞溅的浪花打湿大家的衣裤,国境以江流中心偏靠中国一边为界。筏渡一过江心,干部向对岸发出信号,大家知道,很快就要进入中国的管辖范围了。“小麻雀”忽然绝望地、放肆地嚎啕大哭,像给大家发出了一个危险的信号,江国里小声对大家说:

“各位,情况不妙啊!老共心狠手毒,已经在岸上张开了口袋,等着我们钻进去,‘投敌叛国’肯定是死路一条。往回,黑老缅也绝对不会让大家上岸的。反正前后都是死,不如放手一搏,也许还有条出路。”

他的话刺激了绝望的人们,大家才如同大梦初醒过来,有了蠢蠢欲动的欲望……

那个干部原来就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目光一刻也没有松懈地盯着,这时他觉察到犯人已经有了不良企图,于是他拔出手枪,并上了膛,指点着厉声叫道:

“都给我坐好!不要乱动,蹲下……谁敢捣乱,我就打死谁!”

江国里悄悄对刘华“夺过竹筏……杀死他!”

刘华听见自己心中发出响应的声音:“夺过竹筏,杀死他,夺过竹筏,杀死他!”

大家都在犹疑不决,并非是害怕那支黑洞洞的枪口,实际是对祖国心存畏惧。江国里又低声说:

“大家一起动,拼个鱼死网破。”

刘华突然大声叫道:“拼了,有命该生,无命该死,老子先动了。”一面说一面纵身跃起,但是他没有扑向干部,而是直接插进滔滔的瑞丽江中。 

“砰!”干部对天鸣枪示警,枪声像惊雷一样划破寂静的江面。

“不得了,大家快跳水逃命吧。”江国里一看情况如此,连忙扯起陆成的胳膊,一起跃入水中。大家来不及多想,来不及掂量后果,也争先恐后,纷纷跳江而逃。 

“砰、砰、嘣、嘣”江岸竹、草林中立即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当他们纷纷浮出水面,这边岸上的缅甸军警也开枪警告,制止这些人返回缅甸土地……而中国那面的江边,已全面出动,举枪警戒,密切注视着“敌特动静”,大家不敢靠岸,只有被江水激流裹挟着顺江漂流而去。

不知漂流了多长时间,江国里、陆成等七人,陆陆续续在瑞丽江下游南坎江桥被守桥的自卫队人员捞救起来,其他人下落不明。这里坐落在南坎——八莫公路上,离南坎五公里。而守桥的“南坎自卫队”,是一支缅甸傈僳族(实际上都是汉人)在缅甸军政府扶持下成立的反共地主武装,其头头叫李小勇。问明这几个人的情况,知道他们也没有去路,就收留下来,让他们都摇身一变,也成为了自卫队的士兵。

可是时间一长,他们发现大有虎落平阳、龙游浅滩之感,经常被这些山汉人、乡巴佬欺负不说,还随时威胁要送他们回中国。一开始大家还忍受着,慢慢地心中就充满了怨气,私下里大家感到,从逃出大陆、蹲腊戌监狱、遣返边境,经历了多少苦难,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总不能在此小旮旯中终其一生罢!?归根结底,最后还是把怒气出到老缅的头上……

10月底的一天,当从八莫方向来的政府军的汽车队,满载士兵开过了不久,一辆载有二十多名士兵的军车,大概是路上抛锚的缘故,才吐吐地、慢条斯理地开来,因为快到南坎,离目的地不远了,他们知道,剩下的这几公里路,基本已经是政府军绝对控制区域,于是都放松了警惕,甚至有的士兵已经在商量晚上如何去消遣消遣的事了。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他们认为绝对安全的时候和地方,死神却突然降临。守桥的“自卫队”尽其所有轻重武器——火箭筒、轻机枪、冲锋枪、自动或半自动步枪一起开火,车上的20多名士兵根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在铺天盖地的枪弹中莫名其妙地见了上帝,车辆也在爆炸声中起火燃烧……当南坎军营政府军的部队闻讯赶来,这里已经是尸体遍地、一片狼藉,而造事者自然人去楼空。从躲在厕所里侥幸逃脱的一个“自卫队”士兵口中得知,发飙闹事的正是以江国里为首的这七名中国人。(附图37)

这就是当时轰动整个缅北的“南坎自卫队暴动”事件。当然,对于事件的始末,从政府官方到民间老百姓,从“自卫队”到缅共人民军自然从各自的需要出发,流传出若干个版本。但毫不怀疑的是,缅甸军政府最高当局对此非常震怒,其北部军区下发了追捕命令,出动了大批军队参加围捕,非将这几人置于死地不可。

不久,江国里在逃亡路上大腿中枪受伤,与受伤的陆成一起被捕,也许也是因为受伤的缘故,救了他们一命,虽然没有逃脱那顿暴打,信奉佛教的老缅人还是把命给他们留了下来。有好几个参加暴动的人,被抓到后,在现场就活生生地打死了。他俩在政府军医院救治了一段时间,也没有再关入地方监狱,而是转往仰光军事情报局秘密关押了。

此事一发,主张从边境遣返的地方长官及现场负责遣送的移民局、警察局的头全部都被受到牵连、撤职查办,缅甸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经陆地从边境遣返中国难民的行动就此夭折,变成了历史留下了一个传说。

(后来听说,刘华流浪到了泰国、“小麻雀”经过九死一生在金三角投奔了国民党“大陆工作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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