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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大溃退——退入野人山

作者:博尊宝

博觉温得到一个重要的情报:中国远征军总司令罗卓英上将悄悄带着一部分警卫部队,强行征用一列火车,押着司机逃往密支那,准备从那里登机飞回重庆。于是汇同日军第56师团,扑向缅北最后一个大城市——密支那,准备在那里切断中国军队的退路。

密支那位于中缅边境西侧,紧邻云南腾冲,为仰光—密支那铁、公路终点,也是缅北第一大城市。密支那以生产柚木著称,而且有着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翡翠原生晶体矿脉。

1942年4月30日深夜,缅甸独立义勇军德钦金带领一支特遣队经小路迂回到城北,与正在破坏铁路、驻守机场的中国远征军某工兵团猝然遭遇:

“什么人?口令。”

“自己人,我们是38师113团被打散的部队。”德钦金用云南话回答,因为他是八莫地区的红傣族,会讲云南土话。

对方一听是云南口音,自然不虑有诈,就放松了警惕,继续进行手中的工作。待靠近后,特遣队突然发起冲锋,很快就打垮了对方的抵抗,顺利占领了机场。

第二日,日军第56师团两个联队和缅甸独立义勇军一营对城市外围阵地四面发起攻击,很快防守部队终因寡不敌众,全部退回城里,密支那城被团团围住。

5月1日,凌晨,正面日军在坦克的支援下,沿着公路,急速向密支那发起攻击;同时,另一路日缅联军强渡伊洛瓦底江进行夹击。突然响起的炮火让中国官兵不知所措,很多的人听见枪响,不是拿起武器应战,而是争相钻出营房和阵地,向着附近的山谷和丛林溃逃。虽有少数守军进行了短时间的还击,但是日军猛烈的炮火把中国士兵纷纷抛进血泊之中,坦克的履带只用了几小时就碾碎了所有抵抗。上午八时,日军占领火车站,十时,一面太阳旗高高升起在市政府大楼顶上,彻底占领了密支那——宣告中国远征军退回国内的最后通道被切断。

到此,日军在缅甸战场上的战略目的全部完成:

采用神速战术动作,争分夺秒,在占领仰光后,一路由第55师团、第56师团顺铁路、公路迅速向北攻占东坞、彬木纳;另外一路由第33师团沿伊洛瓦底江北攻卑谬、仁安羌,夹击中央,捕歼曼德勒平原之敌;然后第18师团、第55师团飞兵腊戍,切断滇缅公路;再兵分两路,第55师团、第18师团歼灭沿滇缅路后退之敌;第33师团抢占八莫、杰沙切断敌之退路;第56师团抢密支那,摧毁盟军空运基地。(附图13)

由于“曼德勒会战”的破产,中国远征军已处于极度危急之中,而腊戍陷落,部队已不可能沿滇缅公路撤回国内,这时蒋介石直接电令杜聿明:

“向密支那、片马转移,勿再犹豫停顿。”

杜聿明立即下达了撤退的命令,率领第5军所属部队,以新38师殿后,沿铁路迅速向北,计划抢占密支那。5月9日,退至卡萨,得知密支那已经被日军占领的可靠消息后,对中国远征军来说,只剩下两条路可走,一条向北翻越野人山回国,另一条向西撤到印度,为此杜聿明主持召开紧急会议:

史迪威将军指出缅甸战场败局已定,但必须保存中国军队的实力,将部队撤退到印度,在那里经过整休训练后,再打回缅甸来。

杜聿明表示:校长明令要保全这支部队,不允许撤往印度。决定绕过密支那,分路经高黎贡山回国的方案,并命令新38师在后继续阻击日军,掩护全军撤退。

孙立人坚决反对绕过密支那回国的主张,他提出:目前远征军应该应集中所有兵力,进行强攻,夺回密支那、八莫,打通直接回国的通路才是上上之选。同时表示拒绝接受新38师继续断后的命令。(新38师本属第66军战斗序列,现在只是临时拨归第5军指挥。自然不愿意继续为杜聿明卖命)

新22师师长廖耀湘听后拍案而起:“罢了,这种时候,只有自己靠得住,靠别人不行。我们各奔前程。”

其实,中国远征军第96师余韶部已经星夜兼程赶到密支那以西五十公里的孟拱,这时齐集附近一线的中国远征军还有四个主力师及直属部队约六万人。面对刚攻下密支那,且经过长途奔袭战斗,早已人困马乏仅有二万余人的日缅联军,如果按孙立人主张以此绝对优势的兵力拼死一战,突出重围求得生路应该并不是难事。但在这败军之际,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将领们各有各的打算,要意见统一,实难合拍,会议至此,已成僵局,孙立人愤而站起,毫不妥协地拿起军帽走人,说道:兄弟先走一步,后会有期。

史迪威将军带领18名美国军官、6名美国士兵、一个中国警卫班、一名传教士和一名美国新闻记者,决定走向印度,用行动来捍卫战争中失败军人最后的尊严。(附图7)

杜聿朋下达各部队分路突围的命令,他率领第5军军部及廖耀湘新22师离开密瓦公路,改道西北方向。数日之后,道路愈见狭窄,林木参天,遮云蔽日,即使在中午,都感到恐怖,再往前走,已是茫茫的原始丛林,什么车道都没有了。在惊慌之中他再次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命令随后跟进的各师团及军直属队:

“弃车上山,进入山地与敌进行游击战,伺机撤返中国境内。”

命令一下达,数万大军不战自乱,官兵们争先恐后将火炮辎重扔弃在路上,携带轻便武器,牵着骡马钻进了无边无际、莽莽苍苍的热带丛林。(林外变成了中国远征军机械化部队机车的坟场!)

到5月6日,担任后卫掩护的第96师余韶部最后脱离战斗,退入胡康河谷,中国大军的身影就不可思议地从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们抛下军火武器和战争物资堆积如山,给后来日军进攻中国和印度的战斗提供很大的帮助。

本来,孤军深入克钦邦的日军渡边师团长面对众多的中国军队,不但没有取胜的把握,就是连能否挡住都是个问题,现在对方却突然主动撤离,让严阵以待的他搞得莫名其妙,纳闷了很久后才松了一口气而深感庆幸。

一个多月前,第200师从包围如铁桶的东坞撤出,日军第56师团渡边正夫中将认为是他的奇耻大辱。于是渡边布下一道道封锁线,撒下一层层包围网,发誓要把第200师彻底歼灭在山林中。日军第56师团,是丛林作战老手,在马来西亚、泰国都轻而取胜;而第200师是机械化部队,一旦进入缅北丛林,就寸步难行,绝非其对手。

第200师突破第56师团的重重围堵,十天前退到缅甸中部的棠吉,接到杜聿明从曼德勒下发的最后一道命令:

“中英联军在缅甸战场已开始总撤退,命你部立即放弃棠吉,向密支那、八莫一线集结,全军合兵突击回国。”

可是,当全师北撤至南伦时,腊戍已为日军所陷,又接到军委会滇缅参谋团团长林蔚电令:

“你部改道东进,渡萨尔温江,至景东一带,与甘丽初第6军会合,退向云南西双版纳。”

戴安澜对部下表示:200师是第5军的主力,现军长有危难,需合兵突出重围。我等怎能撇下长官,而自己逃命?第6军不战而逃,导致东线崩溃,却要我等前去增援,给别人擦屁股之事我不干!

戴安澜拒绝执行林蔚的命令,带领部队继续北上,纵然是刀山火海也要北进!而日军电台不断广播:“要奠定东亚和平,非消灭中国第5军,尤其是第200师不可。”

1942年5月13日夜间,第200师潜过曼德勒至腊戌的公路。5月18日傍晚,在通过细包至摩哥克的公路时被日军发现阻击。当时雨雾浓密,戴安澜亲率599团一马当先,冒着弹雨,杀开血路,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被日军机枪击中,胸部和腰部各中两弹(柳树人团长、刘杰副团长当场牺牲)。受伤后的戴安澜继续指挥部队突围,战斗至第二天,全师才得以通过公路,进入山区。5月26日下午5时左右,部队到达缅北克钦邦茅邦村,躺在担架上的戴安澜已不能说话,他示意卫士扶起他,拿来地图,在图上指示参谋长周之再、副指挥官郑庭芨带部队由附近的莫罗渡瑞丽江回国。然后面对北方——祖国的地方深情地望了片刻即壮烈牺牲。

5月27日,第200师渡过瑞丽江回到云南章凤,日军准备在瑞丽江西岸全歼200师的企图宣告彻底失败。幸存官兵终于回到祖国。一踏上中国的土地,官兵们悲喜交集,难以自持,不禁失声痛哭——为他们魂断异邦的师长和众位弟兄!

戴安澜:1904年出生在安徽省无为县。

1925年参加北伐战争。1932年,任第25师145团团长。

七七事变爆发后,戴安澜任第73旅旅长,先后参加了保定、漕河、台儿庄、中条山诸役。1938年,在台儿庄对日作战中,晋升为第89师副师长,参加武汉会战。1939年1月,升任中国第一支机械化部队——第五军200师师长。同年12月奉命参加桂南昆仑关战役。

1941年赴缅甸作战,1942年在缅甸北部茅邦村殉国,牺牲时年仅38岁。

在出征缅甸前,戴安澜微笑着留下了:

“如得远征异域,始偿男儿志愿”

“为国战死,事极光荣”的铿锵誓言

蒋介石献赠祭奠这员爱将的挽词:

“虎头食肉负雄姿,看万里长征,与敌周旋欣不忝。马革裹尸酹壮志,惜大勋末集,虚予期望痛何如?”

中国共产党主席毛泽东得悉戴安澜将军牺牲的消息后,赋诗一首悼念:

“外侮需人御,将军赋采薇。师称机械化,勇夺虎罴威。浴血东瓜守,驱倭棠吉归。沙场竟殒命,壮志也无违。”

至此中国远征军宣告全部退出缅甸战场,但杜聿明长官并不知道在野人山中等待着他们的是更悲惨的结局——毒蛇、猛兽、瘴气、蚊子、蚂蝗……此时适置雨季来临,变化莫测的气候,整日冒雨前进,夜晚宿营也只能借用芭蕉叶,搭起窝棚,以避风寒……大队人马行动非常困难,断断续续在原始森林中摸索前进,开始还能保持建制,数日后即告断粮,为了觅寻食物,溃不成军……毒蛇猛兽和瘟疫与饥肠辘辘的队伍如影随形,饥寒交迫,疟疾顿生,又无药治,士兵逐渐倒下,成群结队地被这片黑色的丛林吞噬。

据中华民国军政部统计的数字,中国远征军入缅兵员为10万人,在撤退途中,共有6万余人饿死、病死在缅北丛林。活着回国和撤到印度的不足4万人。

新22师师长廖耀湘对此痛心疾首地说道:

“我师在缅甸转战两个月,才伤亡2000人,而在野人山,没放一枪,没打一炮,没见一滴血,却损失4000人之众啊?”

当中国远征军在野人山苦苦挣扎的同时,日军继续沿滇缅公路快速北进,突破中缅边境防线,攻入滇西,相继攻陷畹町、瑞丽、遮放、芒市、龙陵、腾冲等地,兵临怒江,所幸惠通桥守军及时炸毁了这座连接天险怒江两岸的唯一通道,日军前进的铁蹄才被迫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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