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缅甸在线!访客cmih2PNj登录
缅甸在线
——是您了解缅甸的最佳窗口
公众号

千里画中游 3

作者:傅衍鲲

我在车上打量杨五,只见他额头流着血,鼻青脸肿遍体鳞伤。车行数里他才稳住神,将车停在路边,下车去沟渠洗脸。貌貌给了他一条裤子,我送给他一件衬衫,才算像个人样。据他讲,分明是小妞勾引他,而且还是老相好。今天却埋伏了人,给他定了“强奸罪”大打出手,抢走衣服和身上所有的钱。若非我鸣枪相救,后果不堪设想。遭此洗劫,一路上停车住宿、加油吃饭,全是我一个人包了,这是在租车时未能料到的。不过从这以后,杨五变得沉默寡言,我耳根清净了许多。

约莫半夜时分,汽车在一棵老柿树下停住。这树有年头了,长得非常粗大,可惜为时尚早,柿子未熟。树下搭有篷屋,随着狗叫声出来一位荷枪的老人。他与杨五是老相识,热情地邀请我们进屋。随后将快要熄灭的火塘重新吹燃,又从外面提来山泉水,放在三角架上煮沸,抓了一把茶叶直接放入壶内。又拿出三个竹筒做成的杯子,一一为我们斟茶。由于放茶叶太多,这茶又苦又麻,连饮几杯便有一丝甘甜而且有一种糯米饭的香味,老人说这茶就叫“糯米香”,是当地特产,远销昆明。司机杨五由于受惊吓又困又乏,倒头便睡,貌貌也打起了带哨音的鼾声,如果将声音再放大,那就酷似喷气式飞机发出的噪声了。我实在睡不着,便和老人围火闲话。他是傈僳族,原来是附近寨子的村支书,现在退下来当护林员。偶尔也打些猎物,改善一下生活,墙上挂有山鸡野兔,竹床上铺着数张山驴皮。这种皮既轻又柔,保暖防潮。

夜深了,山风呼啸。老人将火拨旺,为我烤青玉米。接着又烤山鸡,严格地说应叫“松鸡”,这种鸟只吃松籽,肉质细嫩有松籽的清香。后来老人又捧出一个黑陶缸,用一把竹勺舀了满满一勺让我品尝,这黄色粘稠物我以为是野蜂蜜,老人说不是。我吃下一勺,略带腥味滑腻腻的,没有特殊味道,老人说这是用山驴的皮和骨熬成的“山驴胶”,能驱寒暖胃、滋阴补阳,在仰光和瓦城1公斤要卖到折合人民币2000多元。老人劝我连吃了两勺,果然有效,不一会便周身发暖,而且能提精神,愈发睡不着了。

黎明时,老人肩枪牵狗去巡山,他说这种时候盗伐山林的人最多。我倚在被子上闭目养神,只听林涛似海涛一浪盖过一浪,山泉淙淙如弹琴,节奏明快奔放。远处鹿鸣犬吠,近旁山鸟啼唱,更有大自然发出的天籁之声。

云贵高原不仅地形多样,气候也多变。这深山老林光线本来就暗,忽然又下起大雨,白天也须打开车灯才能行进。由于泥泞路滑汽车摇摇晃晃,反正是荒无人烟的地方,不怕撞车碰人,汽车为躲开水洼便忽左忽右,简直像正月十五玩龙灯。忽然,汽车闷声闷气地响了两下,便停在烂泥潭中,车灯也随即熄灭。司机杨五下去修理了很长时间,仍然发动不起来。汽车就像扎了根,不能挪动分毫。换喷油嘴,换火花塞,用摇棒摇,什么方法都想了,就是打不着火。

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杨五爬上车来吸闷烟,懊丧地说:“看来只能在这里过夜了。在这种原始森林中滞留可不是闹着玩的,即便不迷信妖魔鬼怪,仅是狼虫虎豹就很难对付,万一再碰上持枪歹徒前来袭扰,那就更可怕了。”貌貌说:“他们缅甸有个习俗,凡出远门都要斋戒沐浴,最忌讳与女人同居,就连自己的老婆都得分床。今天的事,就是杨五找女人造成的。”杨五正窝着火,一听这话便骂起来。貌貌更不相让,捋胳膊攥拳头,大有一触即发之势,我赶忙将他们喝住。我劝解说:“急有什么用,赶快想想法子。”杨五说:“有啥法子,修是修不成了,等车等人更不行,这种地方十天半月没个人影。”貌貌说:“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坏在深山老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离最近的有人处至少也有100多里。”我一听,也犯了愁,一箱矿泉水快要喝完,两箱方便面3个人能吃几天,车上拉的货主要是烟酒,这可怎么办?就在这时,貌貌惊喜地嚷起来:“快听,汽车声!”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果然是汽车。轰隆声越来越大,车灯在风雨中一闪一闪。靠近后,那辆车自动停下来,下来两位师傅,二话不说便帮我们修起车来。忙了1个多小时,拆卸零件一大堆,仍然没有用。一位年长的师傅不顾泥和水,拿了个草垫钻到车下,一会上来说,输油管断裂,上不来油,怎么能发动起来?可巧两辆车都未带备用品。

商量的结果是杨五跟车回去买,如果沿途没有卖的,就回腾冲去拿,这下可糟了!我和貌貌在这风雨密林中,至少要呆3天。杨五走后,我对貌貌说:“耐心等吧,计划着用水和方便面。”貌貌说他自幼在原始森林中长大,让我尽可放宽心,越是这种地方吃喝都不愁。

貌貌首先捡来一些树枝,从备用油桶中倒出汽油,总算把火引着了。常言说:火大无湿柴。又找来一些湿木头放在火堆旁烤着,随后也能烧。林中最不缺的就是木柴,这一堆熊熊烈火,既能驱赶夜寒又能吓跑野兽,我的紧缩的心开始松弛下来。他又去林中砍来几节粗竹筒,用一节竹筒装满山泉水,外面涂上厚厚的泥巴,放在火上烧开水。车上拉有一袋大米,还焖了竹筒饭。只是没有菜,还想什么菜,在这种情况下有米饭吃已经很不错了,竹筒焖饭绵软香甜。饭后,貌貌又将剩下的几节粗竹截成短竹筒,全都抱进车内。我问他做什么用,他说晚上在车内小便,然后扔出车外。我说下车来解手,有火光不怕野物。他说你看这树林,白天就很可怕,晚上就更吓人,我们缅族迷信鬼神,还是不出来为好。

经他一说,反而唤起我的注意,放眼往四处一看,密林中的树都长得奇形怪状,一棵棵张牙舞爪。枝干上还长着长长的黄绿色的毛,这是苔藓类植物千百年来积聚而成,那样子就像披着毛发的厉鬼,确实给人以恐怖之感。据有关书上讲,这大树上披挂的长毛有一个名字叫松萝。往远处看,黑洞洞的深不可测,就像来到《西游记》所写的取经路上,里面似乎潜藏着众多魔怪。夜晚貌貌不敢下车,我下去添了几次柴,以免火堆被雨水浇灭。

夜深了,林子里虎啸狼嗥还有猫头鹰那吓人的笑声。睡梦中的貌貌又打起刺耳的鼾声,不过这表明在风雨原始森林中还有人做伴,比起林中传出的种种奇怪的声响,反而使我感到亲切动听了。

太阳出来时雨停了,被大雨冲洗过的原始森林空气清新。我踏着斑驳的树影,来到一处山泉洗漱,贪婪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然后用毛巾蘸着山泉水将身上擦了个遍,感到格外的清爽。一只毛绒绒的小松鼠,从树干上滑下来,溜到火堆旁捡吃我们撒下的饭粒,那充满稚气的样子非常可爱。

貌貌醒来后,拿着长刀钻入密林,不一会用阔大的芭蕉叶包来一大堆野果,摊在地上五颜六色十分好看。吃了几颗之后,我发现鲜红色的一般都酸,紫色的酸中有甜,绿色的苦涩,黄色的比较甜美,当然也不全是这样。有一种“猴子面颊果”,有拳头大小香甜可口,在水果店里从未见到过。当然我们吃得最多的还是野芭蕉,虽然味道没有香蕉好吃,且能代饭,听貌貌说灾荒年老百姓就是拿它来充饥。吃完丰盛的水果早餐,貌貌要向我借手枪去打野兔,他说这林中兔子很多。但是,我不能借给他,因为认识他时间太短,互相都不了解。如果他带枪逃走,将我一个人留在林中怎么办?他家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偌大一个缅甸让我到哪里去找?

貌貌第二次去的时间较长,中午才回来。他用竹篾提着两只特大的刺猬,每只足有四五斤重,同时,还找了不少野菜,据他说洗净了生吃非常爽口。这样,我们的午餐就丰盛多了,有荤有素。车上有的是啤酒,佐以美味佳肴,正如一幅外国油画《森林野餐》。随后貌貌从沟渠搬来一块大圆石,用它将刺猬轻轻一轧便脱去皮,成为两个肉球,同时刺猬也发出凄惨的叫声,那声音很像婴儿啼哭。无怪乎“圣人远庖厨”,孔子虽主张“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但还是不忍心看厨师宰杀生灵。

我虽非“圣人”,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当然,无论是圣人还是俗人吃起来都不甘落后。貌貌的野外生存能力比我强,在这方面的知识也比我多。他将刺猬掏去内脏拿到泉边清洗,顺便将野菜洗干净铺放在阔大的芭蕉叶上,绿生生、水灵灵,看着就很舒服。

这时,他削好两根竹签将刺猬穿起,两手举着在火上翻烤。刺猬油很多,滴落火中火也更旺,烤熟的刺猬发出诱人的香味。吃起来皮焦肉嫩,远胜北京烤鸭。那“野菜”自有一种“家菜”没有的清爽,虽然略有苦味和麻味,而这正是“家菜”所欠缺的,吃后口颊留香。这么多刺猬肉一天是吃不完的,晚餐便不太费事,照样是烤刺猬就野菜,还有青竹筒焖白米饭,啤酒是少不了的。吃剩的饭菜太多,貌貌要拿到车内去。我说太油腻,反正林中无人,生着火野兽也不敢来,就这样摆着吧,明天吃起来也方便,于是进到车内休息。

我发现貌貌虽是一条壮汉,胆子却非常小,尤其怕鬼。天一黑就不敢出来,风吹草动都惊恐万分,睡觉要用衣服把头包住。长夜无聊,我便拿他寻开心,故意给他讲《聊斋志异》里面的鬼怪故事。经我添油加醋极力渲染,吓得他两眼直勾勾,不断向车窗外面看,惟恐恶鬼袭来。

夜深了,山风渐紧,林涛呼啸。我刚刚睡着,就被貌貌的惊叫声喊醒。借着火光,顺他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两头大黑熊一前一后蹒跚地走来。一头黑熊坐到石头上烤火,另一头绕汽车转了一圈,拍打了几下车头,也坐到火堆旁,它们毫不客气地吃起我们剩下的竹筒饭。熊掌伸进竹筒比较困难,它们干脆将竹筒摔裂用舌头舔食,吃得津津有味。对刺猬肉好像不感兴趣,嗅了嗅扔在一旁。貌貌握紧长刀,我打开了自动手枪的保险,静静地注视着它们。忽然一头黑熊拿起了貌貌喝剩下的半瓶酒,仰起头猛喝一口,可能是不合口味,随即将酒瓶扔进火堆中。酒瓶受热,很快便发生爆炸,火星溅了它们一身,吓得嗷嗷叫着向林中逃去。说来可笑,尽管它们惊魂未定异常慌乱,临走时竟未忘记抓起竹筒饭。

果然是等了3天,杨五才回来,是别人用摩托将他送回来的。来人修车技术很高,麻利地将油管换上,仅用了几分钟就将汽车发动起来。修车师傅骑摩托返回,我们也开始了新的行程。晚上八九点钟,我们来到一个名为鲶鱼塘的傈僳族村寨。杨五说前面就是国界,设有武警检查站。此时已闭关,须到明天8点钟才可以办理出境手续。我们把车停在一家小吃店门前,这是一家只有两间房子的店铺,卖米线和面条兼营住宿。他两个吃米线,我吃面条,每人碗中还特意加了两个鸡蛋。

饭后,我在纳闷,如此陋室怎样安排住宿呢!原来是这样,女店主在城里上小学回来的儿子睡里间小床,外间屋移开刚才吃饭的桌凳,铺上草席和被子,让我们三人挤在一起,窄得连翻身都困难。女店主不能休息,她要看着火塘,因为我们睡的地方紧靠火塘,以免烧了被子。她搬了一把小竹椅,烤着火做针线活。这样龌龊的地方,我是睡不着的,只能是闭目养神。

半夜杨五解手回来,又旧病复发,动手抚摸女店主乌黑的秀发,她羞赧地将杨五的手推开。杨五不知趣,又去摸乳房,这下女店主可急了,站起身给了杨五一记响亮的耳光。两人始终未说一句话,杨五照旧躺下睡觉,女店主仍做她的针线活,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我却眼睁睁看了一幕夜半上演的哑剧。约莫5点多钟,天色微明,杨五便将我喊起,说是由女店主送我从山间偏僻小路过关。

我惊讶地说:“那怎么行!不成了偷越国境吗?”杨五说:“也只好如此,因为你带的是金司令签发的通行证,你现在的身份是外国人,而且还带着武器。即使武警让你过去,按照国际法也得将手枪留下,你如何向金司令交待?”

我这才发现杨五不仅是一个痞子,而且还很细心,考虑问题也深刻。杨五又让我付给女店主100元人民币,算是护送费,我们便动身了。说是山间小路,其实没有路。一会攀着葛藤爬山,一会脱掉鞋子趟水。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对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来说,真是遭罪。女店主为防我跌倒,用力挽住我的手臂。有一段路坡度较缓,女店主嘱咐我说:“小路有时也放暗哨盘查,不问千万别说话,一切由她来应对。若问起来,就说是她舅父,过境去看她妈。”

那个女店主自我介绍说,原籍四川,一家3口在此讨生活。丈夫上山帮人去伐木,儿子在城里上小学,只有星期天才回来。她还把昨夜之事向我诉苦,我说都看见了,你那耳光打得好,应当让男人明白调戏良家妇女是什么结果!她穿的是傈僳装,讲的是地道的当地土话,想不到竟是一位烈性川妹子。在云南和缅甸北部的角角落落,凡有人住的地方都有四川人在闯天下,这被戏称为“川军入滇”。他们能吃苦,待人真诚,处处受人敬重。说着话时间过得快,前面来到一座三孔石桥,女店主告诉我,过桥不远就是缅甸了。桥下江水湍急,河床中遍布圆滚滚的大石头,比农村打麦场中的石磙还要大,激起一排排的浪花,河上有两三个村民在捕鱼。据女店主讲,这种鱼银白细长,嘴尖鳞密,肉质细嫩,最适于煲汤,是这里的特产。她说:“等你回来一定用鲜鱼汤招待。”过桥后,女店主让我耐心地等,说司机他们9点多钟才能到这里。孩子一个人在家,她很不放心,于是急匆匆地走了。临行前她将100元护送费塞入我的口袋,我还未反应过来她已走了很远,我心里很过意不去。我看了一下表才6点钟,距杨五他们到来的时间还有3个多小时,便游山逛景,欣赏这里的迷人风光。

我先是顺着山坡上行,看到河边有一棵丹枫临风照水,就像高举着的火炬,映红了临近的水面。夹岸山花烂漫,浓艳无比,很像日本的樱花,但此时并非樱花季节。山鸟热闹地鸣唱起来,我驻足聆听,比城市的花鸟市场悦耳多了,正如古代诗人所说,“始知锁向金笼听”,远不如“自在娇莺恰恰啼”。就在这时,一只绿孔雀收卷起笨重的尾羽,斜着向对岸飞去。我不能走得太远,便又回到石桥上,然后又寻路下到河底去看村民捉鱼。我从这块圆石跳到那块圆石,仿佛回到了童年。这一段风景很美,秀山丽水,那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圆石,是大自然的杰作。水是那么轻柔,岩石是那么坚硬,随着时间的推移,水按照自己的意志彻底改变了岩石的形状,它们不再有棱有角,圆滑起来。这使我联想到

柔能克刚的道理,也领悟了环境对人性的塑造。远观渔人和他们所在的位置,在晨曦中成为剪影,无论从哪个角度拍照都很美,可惜把相机留在了车上。我蹦蹦跳跳来到渔人身旁。才看清楚,原来既不是垂钓,更不是撒网,而是因为被圆石激怒的江水流得太急,把江鱼撞昏了头,它们翻着白肚皮平躺在一湾四面有岩石遮拦,相对静止的水面上,村民们只是用长竹竿拴挂着网兜,轻易地将鱼捞起。我问多少钱1斤,水声太大听不清。我掏出10元人民币递给一位小伙,他竟然要把用编织袋装着的鱼全给我,足有十几公斤,我们3个人哪能吃得下!我又给他倒回桶里一半。我刚到桥上,车就来了。

|1
我要评论
共有条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