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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画中游 2

作者:傅衍鲲

我终于按捺不住,把在腹中转了半天的一番话,向林副官吐露。我告诉他,这次来金三角不只是参观访问,还有找人的用意。我的一位至亲,半年前跟随两位刘姓朋友来金三角,至今未归,下落不明,几次来人,都找遍了。我这次来是想参观一下监狱,看他们是否因为闯祸而被关押。林副官有些为难地说,他做不了主,须请示“总统”,于是约定明天上午听他消息。

第二天,林副官早早地来敲门,喜孜孜地告诉我,“总统”对我大开绿灯,凡是我愿去的地方皆可放行。“总统”还亲自签发一道手令,只要是我寻找的人,不管犯有什么罪,一律释放,由我带走。我心想,那位缅甸朋友的面子可真大,惠及于我也深。我首先看了两处黑牢,几乎密不通风,连光线也进不来。由我点名,把“犯人”逐一叫出牢外,竟没有我要找的人。忽然想起褚春祥告诉我是水牢,便提议出去看水牢,林副官犹豫片刻,还是领我去了。水牢就设在镇外我们昨天喝冷饮的那个山脚下,这种设施对我来说,不仅是前所未见而且是前所未闻。里面十几个赤裸的“犯人”,手持搪瓷盆一刻不停地往外舀水。林副官告诉我:“只要停止10分钟,水便没顶,将人淹死。”

我好奇地问:“吃饭、睡觉、解手怎么办?”林说:“小便就在水中,大便须忍到开饭时间,忍不住也只好拉在水中。只有吃饭和睡觉时间,才将位于山上的水闸关闭,如果昼夜浸泡便会皮开肉烂。”

正如纸条上所写,刘氏兄弟就在水牢中。林副官让水牢卫兵去请监管首长何畏上校,不一会,一位着装整齐的彪形大汉匆匆走来。走近以后,我才惊喜地发现,原来竟是阔别已久的麻勒干!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这个景颇族汉子激动得眼眶都湿润了。林副官让他看了手令,由我将“二刘”领回。坤沙将人情做到底,3个赌徒都放还给我,并让他们洗去身上的腥臭,换上干净衣服(军便服),和我一道进餐。3个赌徒由地狱到天堂,对我感激涕零。这样,我在回程时就不再是孤身一人,而是有了3个伙伴。

麻勒干也随我到住处,与我共进午餐,畅谈别后的经历。林副官见我在他乡遇故交,知道我们有很多话要谈,知趣地避开了。麻勒干说,他来何蒙不久,就与何进的女儿成婚。恰逢何进因年事已高退出军界,坤沙特别关照,让他承袭了何进的职务和军阶。我问:“你夫人现在何处?”他说:“何蒙形势艰危,朝不保夕,我让她在湄公河上游200里处,泰国一侧经营饭店。一旦局面有变,也好有个退避处。”我惊讶地说:“那就更奇了!真是无巧不成书,你夫人和你岳父我都见过了。若非你夫人鼎力相助,我还来不到这里呢!”我随着又问:“你岳父晚年为什么要出家为僧呢?”他压低声音说:“老人只是为了掩护他的两个儿子做白粉生意。虽然在这里经营毒品是合法的,老人认为还是隐蔽一点为好。”他看了我一眼紧接着说:“你放心,我牢记你的教导,一生都不会在泰国干那种事。我在泰国开了一家珠宝公司,主要经营缅甸产玉石,收入很可观。你如需用钱,我可以支援。”

我谢绝了他的好意。他还告诉我更名何畏的用意,没等他说明,我先称赞说:“这名字好!何畏就是无所畏惧!”何畏与麻勒干简直判若两人,他一改过去木讷的毛病,而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他告诉我,他有一个女儿在缅甸东枝茵莱湖中的东岛,住她姨母家中,与她姨哥即将成婚。我听后觉得更惊奇了,笑他说:“你怎会有那么大的女儿!”他说是妻子与前夫所生,原来如此。如此险恶之地不可久留,但坤沙坚持让我“视察”阵地,只好勉为其难。午饭后休息片刻,仍由林副官驾车往江岸驶去。我救出的那3名赌棍,便留在我的住所休息。首先观看了江防阵地,沿江修建了坚固的钢筋水泥工事,再加大江天堑,真正是固若金汤易守难攻。但是,战斗开始敌方绝不会从正面进攻,那样伤亡太大。我想一定会从他们自己的辖区渡江,然后从两翼包抄过来,并派空军对江防工事狂轰滥炸,抢占江岸阵地后,后续部队才从正面渡江,向纵深发展并扩大战果。

鉴于中缅两国政府间的友好关系,我作为中国公民,绝不能帮坤沙集团出谋划策,只能是守口如瓶了。而后,林副官又领我看了位于山坡上的阵地,有丛林隐蔽,伪装得也好,不走到近处很难发现。随后又看了预备队的待命出击阵地,显然是由军事专家规划,无懈可击。

我们返回后,坤沙仍在客厅恭候,看来对我的“视察”寄予很大希望。我如果仍然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显然不行,只好避重就轻略作敷衍。我提出山坡阵地有丛林掩蔽固然好,但如果敌方发射燃烧弹,山林起火便没法坚守。坤沙问我怎么办,我告诉他将树木全部砍掉清除,留下半米高的树桩,树桩之间挂以拉线地雷,必能迟滞敌方的行动,坤沙连连点头称是。这时我心中暗想,如果完全由我来布防,便将主力全部撤出江防和山坡阵地,只留下少量人员虚张声势布下疑阵。因为力量悬殊,守是守不住的,大批部队应当轻装迅速开往泰缅边境。然后以小部沿边境线向左迸发,主力则沿边境线向右运动,伺机对敌方进行反包抄,断敌后路,攻其辎重。必要时趁敌后方空虚,直捣大其力和东枝,攻其后方指挥机关,动摇其军心。当敌方正面攻击时,还可以小股兵力运送辎重进泰国。泰国与“掸国”同一民族,同语同文,亲情自不必说,敌方如越界追击将引发边境冲突,会成为国际问题。

坤沙设宴隆重为我饯行,何畏也应邀参加。宴后坤沙赠我镶嵌珠宝的匕首一把,回来后我转赠那位缅甸朋友了,他回赠我当地特产绿茶一袋约10公斤,凡喝过的朋友皆说“不亚于西湖龙井”。坤沙仍派林副官开车与何畏一道送我到江边,过江后便是那座作为金三角标志的雕花券门。我来时是从后面进来,现在却从正门走出这一神秘地区,然后经佤邦首府邦康,过铁桥回到中国孟连。

不久之后,从媒体上得知坤沙集团在缅甸政府军和佤邦军的联合进攻下,迅速土崩瓦解向政府缴械投降,而后在仰光过优裕的生活,安度晚年。他之所以未经大规模战斗便迅速崩溃,是因为内部出现叛逆,后来能够安然无恙,是因为还有两支隶属于他的武装,尚未放下武器,一支仍活跃在泰缅边境,一支在腊戍附近的莱冒山,由此可见枪杆子的重要。至于佤邦军协助政府打坤沙,我认为是最大的失策,是目光短浅的表现,反叛势力的根本利益是一致的。消灭坤沙后,佤邦唇亡齿寒,只能自己承受政府军的压力,来独当一面了。

坤沙,又名张奇夫,父籍四川,母亲是缅甸掸族(傣族)人,所以坤沙才有理由在张书泉辅佐下建立国中之国“掸国”。张书泉,辽宁庄河人,比坤沙年长。我在何蒙期间,始终未见他露面。听林副官讲,张因年事已高,去了台湾。后来,又听说在坤沙兵败后,张书泉去了仰光,是去慰问老友,还是长期陪住,就不清楚了。张书泉足智多谋,是坤沙背后摇鹅毛扇的人。

那3个被我救出的人,一路上侍候我,跑前跑后献殷勤。随着路途的延伸,见我又是孤身一人,年岁也大,他们便渐渐地挺起了腰杆。由开始时的低三下四,变成吆五喝六。每到饭店都抢着点菜,对服务员大声训斥。进餐时拿筷子满盘内挑菜,害得我没法下箸。在孟连分手时,嫌我给的路费少,竟有了怒气和怨言。我一气之下,大声喝令他们“滚”!这一滚便石沉大海,从此一去无消息。

经朋友介绍,我在缅北金司令那里任顾问3个多月。金司令是纯正的缅甸人,受汉文化影响较深,略通汉字,能讲常用汉语,这给我的工作带来很大方便。金司令性格粗豪,有军人风度,也容易相处。

司令部所在地是高山盆地,四面崇山峻岭,环抱着一个小小的平坝。司令部就设在坝子正中心,一个小山包。围绕司令部有一条环形街。因为这条街没头没尾,团团绕山转,永远走不完,所以被命名为“永长路”,当然,也有着让这块割据地盘永远存在下去的意思。街上没有大型商场,但为满足日常生活需要而开设的店铺已是应有尽有;入夜之后,华灯齐放。镇上数家歌舞场所,传出轻柔的缅甸音乐。棕榈摇曳,椰风送爽,过往男女皆穿长裙。女裙鲜艳明丽,花色较多,男裙当地叫“笼吉”,是素色花格布,此情此景一派异国风光。

一天傍晚,我正在司令部对面的“白兰花俱乐部”大厅内小坐,侍者转交我一封信。我在此并无亲友,怀着好奇心情将信打开,数行粗犷的大字赫然入目:

劳富顾问:你来此数月,我们尚未结识,深以为憾。久慕阁下威名,渴望一聚。我公务在身,实在离不开,特请你枉驾来我防区一游。恭候光临!

杨刚2年7月5日我在司令部多次听人谈起此人,早就想见一见,不料他竟率先发出邀请,正合我意。据我所知,这位杨刚是金司令麾下副总参谋长,率两团精兵在密支那附近与政府军抗衡,是金司令的螟蛉义子,为司令所倚重。禀过司令之后,我于次日凌晨便乘车出发了。司令要派兵护送,被我婉言谢绝,因为要多次穿越政府军控制区,太惹眼反而不好。我决定轻装简从,搭便车只身前往,司令特地为我签发了通行证。这是一辆经常去密支那的客货两用车,是用北京吉普改装而成,将车身加长,变成了轿卡,前面双排座乘人,后面敞篷车厢载货。在缅北山路上这种车很普通,不为人注意。车主叫杨五,还有一个缅甸人貌貌,是副手同时兼任缅语翻译,应对路上盘查。

上路不久,便发现司机是个好色之徒。他一路脏话不离口,谈话内容都围绕脐下三寸,真是俗不可耐。我让他放音乐,谁知他所有的磁带也全是这一类“情呀爱呀”的。实际上这种人,并不懂“情和爱”,只知道性爱。有几次,好险呀!由于他目不转睛地贪看路边妇女,竟忘了手中的方向盘,差点把我送进深山沟。被我骂了几次,稍微收敛一些。他见我虽然年老又没护从,但是衣冠楚楚,暗藏手枪,所以不敢轻易冒犯我。

幸好风景极佳,简直是在千里长的画卷中漫游。一路险山胜水、飞瀑流泉、奇花异草、山居人家,更有珍禽异兽时来点缀风景,真是妙不可言,也就无暇顾及杨五的絮聒了。有一次在数米处看到一头花斑豹在路边小溪中饮水。汽车驶近它也不十分惊慌,慢条斯理地向山林走去,还不时停下来回头张望。在北方少见的鹦鹉,这里成群结队飞来飞去。还有蓝孔雀、绿孔雀,悠闲地在田间啄食稻谷。

说来也奇怪,有一天黄昏,一条盆口粗,十几米长,黑花红花的大蟒穿越公路。如果驱车轧去,蟒肉可吃许多天,蟒皮也能卖很多钱,可是司机杨五却在离大蟒几米远的地方把车刹住,待蟒蛇爬进路边草丛,才将汽车开动。听他一番解释,才明白其中原委,这既不是因为他心肠软,也不是顾及政府法令,而是由于迷信传说。巨蟒是山神化身,冒犯不得!否则要受到报应,招致车毁人亡。在少数民族地区,野生动物保护较好,看来宗教迷信发挥了很大作用。

边远地区,地广人稀,整天看不到人影。渴了就喝自带的矿泉水,饿了就啃食方便面,乐中有苦,苦中有乐。晚饭时候,来到一个叫蚂蟥箐的地方。这里有一条不长的街道却很宽阔,停放着数十辆满载木头或运送木料返回的大卡车。临街有几家饭店正在煎炒烹炸,空气中弥漫着油烟的气味,吸引着我们这些饥肠辘辘的人。这是附近林区唯一供司机歇脚的地方,家家饭店座无虚席,熟识司机杨五的人在向我们招手,可他在这些宽敞明亮的大饭店前面并不停车,一直把车开到街尽头,在一家又小又黑的小吃店门前才停下来。我深为不解,但随即就明白过来。这家店堂里有一位颇具几分姿色的小妞,黑亮的眸子滴滴乱转,对惯于拈花惹草的杨五来说简直有勾魂摄魄的效力。

我们要了爆炒山鸡和清炖野猪肉,结果是鸡不熟、肉不烂,根本无法下咽,我和貌貌每人吞下一碗米饭,便起身离座。杨五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没见他吃任何东西,便随那小妞到后面去了。我们只好回车内休息。此地名为蚂蟥箐,却未见蚂蟥,而蚊子可真不少!轰不走,赶不散,咬得人奇痒难忍。貌貌去路边找来一种花叶野草,让我搓在身体裸露处,真有奇效,蚊子闻到怪味便不敢再来。于是貌貌很快进入梦乡,传来刺耳的鼾声,我睡不着,便欣赏夜景。

这是一条高山夹峙的深沟,山上黑黝黝的是茂密的原始大森林。山风吹过,林涛阵阵。高高山顶上新月娟娟,如苏轼所言,正是“山高月小”,还不如店铺内的灯光明亮。地近林区先得木,这里的房子全为圆木构建。小镇虽然只有几户人家,仍设有赌场、歌厅、黄色录像和淫乱场所,以打发司机们单调枯燥的生活。

我斜靠座垫刚想入睡,一阵骚乱把我惊醒。只见司机杨五只穿一件三角裤头,抱头鼠窜,后面几名壮汉手持木棒紧追不放。如果容他们靠近,车载货物有可能被洗劫一空,我赶忙跳下汽车对空鸣枪,才将他们镇住。杨五急忙发动车,我们匆匆离开了蚂蟥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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