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缅甸在线!访客H00AQwXv登录
缅甸在线
——是您了解缅甸的最佳窗口
公众号

大峡谷之公明山麓手札(2)

作者:裤脚兵

新地方原缅军阵地东北侧下洼地的水塘

公明山手札(2)

问题和答复

有人对我说:“你不抽烟?你是禁欲主义者?你是独身主义者?”我望了望他,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他为什么会想到这样的问题?为什么会研究起我来?

问:你是否以为你又一次携着危机在天堂和地狱之间漫游?

答:是的。

问:你说那些在内心很亲切你的人也会由于外界的缘故而远避你?

答:这是十分现实的。

问:你一定尝过在背后被你的同志出卖的滋味吧?

答:如果你要问起这个问题的话,那我将怀着不可言喻的痛苦诚实地告诉你:我深切地有过这一类的感受。

问:当你遇到非常不幸的事情时,你表现得十分坚强吗?

答:不少人说我有这方面的秉性,其实,我体会不幸比任何别人都刻苦和深远。

问:你的性格有过很大的伤痕,我看出来的。

答:自己有过苦闷的情绪的人,在观察人的时候总是很敏感的。

问:如果你又一次发见人们出卖了你,你该怎么办?

答:那,我就狠狠地毒毒地痛骂他们,数落他们,把他们的灵魂深处丑陋都捅出来,叫他们把内心对我的憎恶,嫉妒,敌意统统发泄出来,然而(后)我将回到祖国去!

要知道被你领导的人们的细微心理。粗心的大人们却把事情都搞糟了。有的人真的想把革命搞好,有的人却用革命来为自己服务,有的人热心于把革命葬送,然后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有的人从内心害怕革命,口头上却高唱革命,有的人凭自己的想象,把革命描绘成地狱一般,使置身于革命之中的人都害怕,好让他来控制,也有的人说除了革命以外,什么都不可以有,有的话就是犯罪。

人,是不能长久地在恐怖之中的。恐怖的心理不是正常人的心理,恐怖的人只会畏缩或冒险,苟生或是叛逆。不可能有意识地创造,也不可能自觉,冷静,清醒。丧失理性和开放的情感的人,在历史和时光面前永远是委琐小人,永远是芸芸众生。

倘若要使我们生存,发展,突破,创造,就必须首先解去人们心头的恐怖和不安。

我往往有意无意地把自己这几天考虑着的问题流露出来,人们在听,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有异样的想法和猜测。后来,人们才把神降为人。神话才又变成了史实。人,才呈现出各自的情欲和意愿。善良的人的心愿很简单,他们并不需要富裕腐化的享受,他们只要公平和说话的权利,只要具有切实的公民感和集体荣誉。

在民族的领域之内,的确存在过神和神迹。而且到现在,到将来,都还将存在神话。这个谬误必延续到阶级,国家的消亡,和各民族的融合。从社会心理学,民族的形成和发展的因素以及人类史发展趋势来看,是这样的。

我远眺和暗色的云絮在一起的龙跨干司搭讪。它很大,在沿着萨尔温江的山脉中凸起。我想在人迹还没到达这一片山地的时候,它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了。那一带的风光,人情,社会,建筑真是古风荡漾。在这个国度,有着无数古朴的风土人情,我们将在那里研究古缘,欣赏那里提供给人们的历史的灵感,和艺术的启发。

当你一旦深入这无边无际的感觉之中的时候,你就会异常地憎恨专制和独裁,厌恶权术和宗教。无形的,几乎是感觉不到的魔力渐渐地进入你的性格之中。渐渐地改变着你的灵魂,坚强着或是腐化着你的内心。

有时要听听旅行家的闲谈,他们知道人世间的趣事,也知道殍尸在粪堆上乱放,病夫在门口的阴影中流汗,他们知道道路和地貌,他们知道语言的力量,人情的作用,他们历经险恶,饱受风霜,谈吐幽默,寓意浓郁。他们生活习惯本身就是很有启发性,而且每句话都有学问的份量。

征兵制度,本身就带有行政的强制性。

在一个根据地内部,要出现大批的志愿兵几乎是罕见的,十分不易的。

战争本身就是强制的,是强加于社会生活。

在江西根据地,有多少自觉自愿加入人民军的本地农民?不多,比较多的是果敢,它的传统做法就是抽丁法。(汉族军事的历史传统),南坎几乎是没有当地人,佤邦为我们提供了大量的兵源。这一大批农民和他们的子弟又有多少是非常觉悟地来到部队里的呢?他们当时的思想觉悟远没有达到革命的程度。被派来的,因饥饿而加入阶级武装集团的,跟随父兄远征的,都有。如果一定要全部都觉悟起来,再发展我们的武装的话,那么现在我们的前线还不可能越过南卡江吧?从下面的事实可以看出:现在八、六八五、六八三、十二这四个旅的绝大多数战士,都是佤邦本地的兵。而主要骨干则是(班、排级)两年到三年的被征来的(派来的)兵。

当月轮从公明山的背后出来的时候,四周还没有沉入到暮色之中。月轮洁白,淡淡地,它的上侧有一颗十分明亮的星。

公明山麓的景色在黄昏之中。远处的山体和淡紫的,桔红的一条宽宽的云霞,近处的小山丘和草地上的黑色岩石。树枝一棵一棵地站在浑圆的山丘上。有一层青色的炊烟气雾在浅浅小山洼里沉淀。

西边天际的群山山脊在红霞的光中十分鲜明。谁知道,在这样的景色中,经常有战争发生和阶级之间的残忍斗争!

小说,一旦触及到战争的领域,就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

有一些苏联小说,四十——五十年代的,写得很简洁,又很细腻。比如这本《沃恩的切身的事业》,看了以后,你的感觉就像见到一个瘦弱的少女,羞怯怯地站在雪地里。她的衣裳很单薄,光着脚。粟色的柔发下是一对淡蓝色的大眼睛——列娜这个形象很诚恳,很朴素,而安得列却写得不太自然。苏联小说中的战争描写,总有一种沉思的气氛,总有一种庄重的人情味,这可能是托尔斯泰的遗产。

奇怪,有个人又一次对我说:“我怀疑你是一格独身主义者,一个禁欲主义者,你好象没有心事”如果他是出自于内心的诚恳的话,那我的确很感激他,因为他也许的确发见了我的身上有这样的(苦行僧的)特征。我为什么会是一个禁欲主义者呢?是三年前的灾祸呢?还是自幼的自卑心理造成的呢?为什么我会是一个独身主义者呢?是人们在爱情上施加给我的耻辱太多的缘故嘛?还是对性的惧怕?

在公明山的一条峡洼里,清泉哗哗,高山峡谷,一股白水急促降下,白沫潜底,清泉滚动,切切情语听不真。我阅海涅《诗歌集》。

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感情如此廉价地出卖?为什么要沉陷于无味无嗅无色的爱沼?难道以往的痛心已经消失,新欢又在俗俗地召唤?

笼罩在公明山巅的云雾,你离开,让我望一下山巅黑黑的森林,你离开,让我望一下顶峰的峻峭的大石,青色的阳光暗暗地照在那里。已经写了很多了,再写也将是重复无味。怎么办呢?生活仿佛应有新的内容和形式。我不能再忍受这样的寂寞和平静,而在这死一般的日子里,还要甘愿被同志暗算,这是非常不幸的。

热恋中的人都是蠢人,热恋的语言都是冷水下的火炭,热恋中的幻想都是可笑的梦,不管是爱也好,恨也好,痛切也好,忏悔也好,狂吻也好,柔发也好,倾刻的欢乐和热情猝然骤逝,只有那淡淡的嘴唇在饥饿的幻觉中蠕动,瘦枯的四肢在贫困的地狱里游浪。于是人们的目光就象狼一样乖戾狠毒,爱情也就只有在人肉市场里觅寻。

我要用这样残酷的语言来折磨自己。我对个人的私生活的所谓幸福自由和完美,简直已经丝毫都不会再相信了。在这样倉猝的环境和人事中,温情的水露在太阳一出来的时候就被蒸发干了。

“国家”从人民身上课税,这税对于人民来说是相当重的。但这税收的用途却从来不需要向人民公布说明——人民是愚氓。有相当的一批人几乎是无所事事,他们染指公款,过着纯粹寄生虫的生活,他们生活得并不好,然而的确是十足的寄生虫。食税者这一阶层的出现,表明了革命在蜕变。这已不是个别的而是普遍的正常的合法的现象。这就不免引人深思了,我们之中出现了愚笨的贪婪的统治者阶级。他们对人民的生机考虑很少,而只顾自己发财,有的甚至是残忍的,丧尽天良的。

我们的人民把一切都给了我们,我们给了人民一些什么呢?

难道还有什么比自己的人民,自己的父母在忍饥挨饿而自己却仍在高谈阔论更加不堪想象的吗?人们总有一天又会把人们自己心中的细緻的感受,人世间微妙的事物的差别,无形的力量,信仰与意志的可笑,以及社会的人之间的关系的悲剧和喜剧统统写出来的。

愁愁地苦笑了,我愁愁地苦笑着。我对我自己也失去了兴趣,我对我自己也产生了厌倦和恶感,我对我自己也觉得庸俗,阴险。有的时候,当我洋洋得意于自己的才智,聪明和机敏的时候,一个阴影突然出现。我甚至都想到了死,后来我又打消了这个想法。我打算象死一样的活着。

从事写作,导演,想象的人,不适于有家庭和妻子,因为从事写作,导演和想象的人,他的内心(包括爱情)是永远不会满足的,他需要无拘束,无限制,和高度的自由,而传统的惰力往往腐蚀了想象者!

(12,19)从邦桑传来不少新闻,不过一切也很正常。683可能已经过了萨尔温江。旅,小心翼翼地行动了。“亚腊腊帕”的方向。真是引人入神的区域!

(12,20)今天可以休息。我们到那个水塘游泳,池水刺骨寒冷,不过我们还是跳下去了。忽然想到事业的召唤。我对死一般沉寂的生活感到厌倦,现实中缺乏刺激。想到遥远的地区去,到那未知的世界里去,那里有美丽的森林,动人的丘陵,平缓的河川和湖泊,有奇怪的但是文明的民族,在那些地区里战斗,生活,会有紧张的兴趣,不容迟疑的动作,较广阔的生活范围,那里是真正的缅甸本部。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些令人难堪窘困的边地啊?

多么缺乏事业的促进,革命的激动和历史的不安啊。深感革命的文学的感召力是极其贫乏无力的。如无一个蓬勃的色彩强烈的文化运动,那么革命高潮即使形成,也将是愚蠢的。

然而一个人能够做些什么呢?革命是人们的主观能动性高度发挥高度发展的事业。在革命中是允许人们激动,作为,思想和变化的。可是又万分危险,需要探索,冒险,坚毅,敢于搏夺一切,又敢于抛弃一切,要善于思想,更善于把一个思想付于实践。要忍受失败和寂寞,要容纳一切,要对人们的斗争充满历史感,对胜败王贼抱有幽默感。让正义和变革的欲望主宰自己的行动。不要浪费生命的力量。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热爱大自然,热爱民间,热爱社会中的真善美,热爱你的战友和伙伴,热爱你的密友和恋人。战友,伙伴,密友,恋人可能会背叛和出卖你,而大自然,民间,社会的真善美是永远不会抛弃你的。……

我常常在想“走出大峡谷”的故事。它是那么庄重,朴素,它具有强烈的真实的历史感,它象一出寓意深刻的话剧——如果时代允许的话,可以编写一本“大峡谷”的剧本,甚至可以导演它。从布景到灯光——我是不是在说胡话?崇高的山脉,大森林,在暗暗的阳光下发亮的河流,道路,林里的气氛,战争的逼近,转移,舍身救众的先驱,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领袖,饥饿和困苦的考验,人民的团结。泉水潺潺,黑夜里的篝火,火堆边的故事,林中曙光,记号在讲述历史。“人民是不会忘记人格和实践的”,一个长者谈起崇高的定义,青年们在饥饿中想象着真理捍卫者的形象,妇女们的英勇献身。

谁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创造历史,可是历史就这样被苦难中的人们书写下来。

谁都在想往高尚的人格和高尚的举动,可是谁也没感觉到,自己已具备了这样的人格和举动。在万分危急的最后关头,人的意志和牺牲精神,胜利默默地来到,微光中的新世界,情绪是安宁的,决不是狂欢和失调。人们就是这样镇静,从容地迎接了牺牲换取的东西。默默地,默默地。这样的记录和速写,以后还会再次提醒起我的灵感和思维的奔腾长流嘛?

我们坐在小屋里。很久以后,我还会回忆起这间小屋的。傍晚的沉沉暮光常常给屋里的主人翁们一种  然和忧虑的感受。为某一个灵感突然互相沟通时,彼此发现聪明,智睿,深沉。人们心灵上感受得太深重,太浩繁,太复杂了。往往是窘迫,难堪,叹息。但是,总是会舒坦的,总是会畅快的,总是会明朗的。靠谁呢?靠我们大家。我们必须从狭窄的宗派中走出来。欢迎一个辽阔的领域,一个丰富多彩的园地。只要这样,牺牲是无可非难的,也是无所遗憾的。英勇的举动往往来自明朗的自豪。

77年在渐渐地向我们走来。一个人并不能明智地认识自己的任务和工作的,人们总是在偶然的机会从事起他的终生的任务的,人们总是不能自由地选择自己的职业和社会任务。往往任务就在你的身边疾呼,而你却没有发见,没有清楚,没有意识到要披挂盔甲,去从事社会给予的这个任务。

现在写回忆录还太早,因为一个人的一生还只是在发展中。要以清晰的思维来整理材料,现在是不可能的,我还是做做记录吧!并且,我的今后还会从事什么任务呢?我无从知道。但我在想象各种工作和各种环境。旅?新区?机关?技术?

已经预感到了,我的生活会起重大的变化。(略)

不久,会怀着异样的情感来怀念这霞光将逝的公明山麓。

这里的风光和这里的人们,街民完全是矛盾的。旅行队应该在这奇特的山下逗留。我想为这山写一首庄重的诗篇,并想把这诗篇给我熟悉的人们看一看。

人的思想简直是一个魔鬼。(略)

樱花开了。

樱花在晴朗的十二月天空中怒放!春意,在隆冬中就酝酿着了,就在激动和勃发之中了。樱花:水红,粉嫩,娇嗔,明媚,斌丽,温柔,含羞,好像在逗引人们的情欲。

樱花开了,背景是:深褐色的山体,冷钢般的峡谷,晶亮亮的长长瀑布,草黄色的植被的小丘,佤邦最高峰巅的黑绿色森林,和茫茫的被阳光充沛的气流。

要防止在我们的军队中出现反战的情绪和任何举动。要十分警惕,十分注意。要把最好的共产党员派到最前线去工作。

当最后一抹夕辉即将消失在万山之巅的时候,我们的内心是多么茫然啊!

写了给晓笛,老桂的信。让旅行者带去给他们吧!

不能有丝毫的媚骨和屈膝。不能有任何卑下的动作和神态。发现一些从思想,意志和身体上都垮掉的人们,对这些人,又憎恶,又可怜。不要去迎合别人的意向和私欲,那是可鄙的,也不需要别人来迎合你的好恶。所以,这些会越来越显得荒唐,污秽。宝贵的时光就这样一点一点地从我们的空隙溜走了,可惜吗?也有人不感到可惜,他们的生命是无意义,无创造,无生气的。

何时占据整个掸邦?占据这个缅甸最关键的战略要地?

革命是要流血的,可不可以避免流血呢?或者是,可以少流一点血呢?人类久嗅血腥,是多么不愉快阿!还记得马得,格龙坝阵地上空的火焰和旭日嘛?还记得担架队抬着伤员撤下龙塘嘛?伤员们的面容是多么使人难忘啊,还有那阵阵呻吟,梦呓和怨声。

我想起了关于自私是历史所不能容忍的这个问题。我的确是被人们(被自己的同志,部下,伙伴,朋友,熟人,上级,领袖,集团的……)自私心理所激怒了的,被刺痛了的。狭隘私利的集团和阶层,社会可怕的寄生瘤,恶性瘤,血液坏死。(败血症)

不注重技术和人的力量,人的革命良心,不注重革命之中还有有机的联系。不注重培养干部的品格和指定他们的活动范围,尽用酒,色,财去吓唬,败坏,刺激干部。我都在怀疑,有的人是不是在热爱自己的革命的生命,或是随时准备出卖这个革命?!是不是在利用人们的某种情绪和心理,来达到自己险恶的目的。象贼一样,象盗窃犯一样。

老百姓们来到了,他们抬着沉重的木料,栋梁,和结实的竹子。他们面有菜色,衣服褴褛,一到就发出呜咽声,然后就坐在地上。他们的眼光被世界折磨得迟钝了。

我发现我们都是死鱼,在一潭死水之中。我们没有大的性格,或者说,没有大的脾气。我们的脾气被我们的“自己人”弄坏了。

我们却没有办大事的胆略和态度,我们是十分猥琐的。

巴登顶主席说过:“一个政党的路线不能尾随一个社会主义大国的政策。”

这是一个辛辣的历史教训:人家形“左”实右,我们则更加不可相容,人家开放了,我们则疯瘫,人家在探索,我们却在终日无所事事地企待,人家谦逊,我们则趁机发泄不满,人家正在严肃地运动,我们则说私隐。要左就比人家更左,简直是让人无法活,要右就比人家更右,“你好我好”一锅粥狐朋狗党。的确是政治投机商人的卑劣嘴脸。我们万万要防范这类蛀虫。

(‘公明山手札’结束)

|0
我要评论
共有条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