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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峡谷之回忆与联想

作者:裤脚兵

回忆与联想

在十年的伟大斗争历程中,我们军区涌现了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和如“红四班”,张育海,曹小栓,马文林,王明坤,沈大伟,李春忠,王铁虎,鲍尼惹,杜福瑞,扎牛等英雄集体和英雄人物。他们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我看到这一段,不由微微地呆住了。许久,我发现自己的激动一直在深入,在浮想联翩中竟无法收拢回来!

有时,自己会抱怨自己的联想:它会飞翔到那般远的历史课题之中去,它会去侵犯民族孤独的圣地,它会突破一切世俗灰蒙的愚见,它会振荡在消沉中的灵魂使之不安,它会引起真正纯洁的情操。

两眼一直停留在这几行文字上,停留在那每一个名字上,默默地,我的眼睛有点湿润了。透过这短短的行文,我看见了一幕用英雄热血和生命铸成的历史的活剧!看见了缅东北悲壮的战斗中激动而且深邃的场面!看见了那些曾经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密友和无比亲切的同志们的笑容神采!

在沉寂的时刻里,一个细小的符号都会使人沉入绵密的忆想之中。更何况一段醒目的,如铁似铜的铭文?

……六月二十一日,二十二日,二十三日。雨在下。大峡谷的雨幕哦,笼罩着一片思想和灵魂。时骤时缓的雨点在细述,在长吟,在低唤,在深叹,在勾起人们不平静的心思……

“我们像亚瑟一样!”这是育海同志和我在友谊深入的时候,也就是在踏入缅甸的土地上做的一次深夜长谈以后感叹道的。这位性格倔强,表现有点粗鲁的高二学生在长谈中和我紧紧地依靠在一起,谈起了自己一生走过的道路。口气是郑重的,时而是兴奋的,时而又是平缓。当谈及现实的时候,他沉默着,尔后说道:“我一定要做一个最勇敢,最优秀的军人!你相信吗?”

以后的事情,像闪电一样:他参加的第一次战斗西沙坝激战,就以全营罕见的勇猛获得一等功臣的荣誉,但由于第一次立功,又由于其他立一等功的都是烈士,才又把他降为二等功。他参加的几次行动,都在毅力,气魄,胆量和膂力方面超众出色。这位全营闻名,全303部队闻名的机枪手不久就成为首长和战士们谈论的人物之一。六九年六月二十一日,九年前的今天,龙森战斗结束了。我们从总部(棒龙山)下到勐既坝,在公萨寨遇见医疗队,伤员。一营的小保(华侨少年,也是一位杰出的战士,后在滚龙战役中不幸阵亡)见到我告诉我说:“育海牺牲了!”……

我走出寨子,对着静静的林子,失声痛哭!

人世间,唯有感情的损失是不可挽回的。他对加入异国革命的我来说,是一个神圣的象征。我的性格由此转向更加沉静和多思。我从而开始憎恶小资产阶级的蒼白无力。这种憎恶首先是从对自己开始的。

他对我还有另一个重大的提示:他在给我的热情洋溢的信中说:“乔治桑夫人说过,她认为世上最美的文学形式是散文诗,我衷心希望你以散文诗来写作。”这一启示竟在十年来形影不离地陪伴着我。而且每当我握笔时,总还觉得他时时在身畔。

有一个形象我终身难忘:部队在爬累座山之前,我找到他。由于要出发,又匆匆告别。临走时,我把没来得及寄出的给他的信交给他——我们都认为友谊有时不能用语言来交流,且需文字的借助。他向我握别,转身展开洁白的信笺,那信笺质地很薄,在晨雾和微风中卷动。他低头看着,读着,似乎我的走都不在脑子里了。我走走又回头看看他。他还在那里细读。我想象着当他读到某些段落时会产生什么样的心思和感触?心里幸福极了。这幸福是对友谊的赞美和领略。谁知这短暂的见面竟成了永诀!

曹小栓,被誉为傣族中的杰出人物。他的脸庞像小娃娃一样。在最艰苦的游击时期,在一次寡不敌众的惊险战斗中,他一个人用半自动步枪打死九个敌人。他是当时303军区民族支队的骄子之一。年仅十八岁就当了特务连连长。是303的精锐部队。他调皮生动,有着那个温柔的平原民族特有的奇丽智慧。热爱生活,多思,想象。有一次他买了十块缅币的一脸盆豌豆粉,我们几个一起享用,吃到肚子撑。又有一次,他清早起来走出允高村解手,在村边傣族坟地发现好几丛菌子。他转身就走回家,因为他起得早,大家还没有醒,于是他复又躺下。一会儿,起床哨响了,大家爬起来。他揉揉眼睛叫住大家:“唉,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寨子外坟地长出好几蓬‘鸡枞’(即菌子),快跟我去看看!”大家好玩,便跟着出去。果然在那里有几蓬菌子。“我的梦灵不灵?”这个娃娃连长得意地问大家。那天的早饭菜就是连长“梦见”的那几蓬美味无比的菌子。

曹连长过早阵亡。(一九七零年一月八日北京时间11:30)他牺牲在楠扎拉公路伏击战的意外情况中,年仅十九岁。他的死使许多人流淚。808的首长郭政委凄然泣下,悼词都唸不下去。

滚龙战役是缅东北战略转折的一个不寻常的环节。东北军区第一次以旅为单位作战,就在滚龙地区。尔后,主力就南下,开始了具有独特风格的佤邦根据地的扩大,发展和巩固。也就是现在向我们呈现的一切和将来所要向我们展现的一切。滚龙战役恶战接踵而来,激战重叠出现,情况千变万化,留给人们最深印象的,却是海岗坝战斗的血的夜。在这个残酷的攻坚战中,我3035营几乎丧失一个连。尤其是丧失了最优秀的几位干部和战士,其中就有我们在开头唸过的名字:马文林,王明坤,李春忠三位同志。

马文林同志为人正派,深沉,善于思索和处理问题。当时任二连指导员。他瘦小精干,装束整洁,行动为人表率。在战斗前,他已经意识到险恶的境象已不可避免。但军人决不能存恻隐之心。他是有未婚妻的人。他接受任务去了,在死亡的面前,他身负数处重伤,仍冲在前面。后来倒在敌人的阵地上,仍做着射击的动作。也就是说,倒在完成了的任务上!

马文林同志出身剥削阶级家庭,母亲是保山的一位教师。在临牺牲前一刹那,他站立着举右臂高呼“毛主席万岁!”后倒下了。

一起牺牲的有王明坤排长。他原先是林天同志的警卫员。后来调至部队。他腹部重创暴露,血肉模糊,又继续冲锋,又被击中肚子。他倒在地上,睁大眼睛向敌人阵地爬去!一直爬到已被我们占领了的最后一个阵地上!怀着和他的亲密战友马文林一样的心情,他在临战前给自己的妹妹留下一份长信,一篇激情和理想的颂歌,怀着必死的念头赴战了。

四班副班长李春忠,绰号是“大春”,动人的名字啊!

海岗坝倒下的忠诚战士是人间的豪杰,是冥界的英灵!在鲜血淋淋的酷战中,同志和伙伴都不成人形了。他们在黑夜中蠕动,在血泊中爬进!在悲忿中向前!在死亡的狞笑声中呼唤!根据参战者,目击者的讲述,这批烈士和其他尚还活着的负伤的突击队员,和竟然奇迹般地体肤完好的少数勇士们,在最惨不忍睹的牺牲和险恶之中都高呼着“毛主席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缅甸共产党万岁!”“下定决心……”“敢于牺牲!……”……

这是一个历史场面,这是缅东北战史上最深刻的记载。它像雕塑,像油画。我想,将来它一定要成为真正的群雕和油画的!

大伟,不妨称他是大卫,大维。因为他,有点不像一般的中国青年,而像一个西方民族中的俊秀少年!他有着琥珀色光泽的眸子,黄色的络腮胡闪着亮,又不显出丝毫的粗莽。他有着平静的外表,他的微笑是吸引人的。我曾经说过,要是我是一个少女的话,我会被大伟的莞尔和明眸风魔住的!

大伟的祖父是詹天佑的同僚。父亲是从香港率整个公司起义的原国民党民航局局长。他在高一就已经开始攻读完大学的微积分课程,他的英语造诣极高,他是某年北京中学生数学比赛的亚军(第二名)。曾有一次(在勐既)他和我谈到过电脑将对整个人类社会起革命作用。他对现代自然科学的敏感和兴趣是他的天资。他是育海的之交。当他追随育海踏入缅甸的时候,育海已经长眠于龙森战场的一片树林丛中了。大伟在二营二连当战士,抬半自动步枪,后来又当副班长,背锅。(在全军著名的四班当副班长!)

他牺牲在南下战役的派当血战中。那是万分危急的一个下雨天。人们在这种情况下是来不及思索的。他和后面的人说声“我们上吧!”就含笑饮弹了。他是跪在草地上射击的,敌人的弹雨把他击倒。

(2010年10月27日星期三注:大伟在最前面,被敌人的弹雨击中脑袋,马文林在南下回来在勐既对我说,亲眼看见大伟的脑袋被打飞!吴庭正不久前对我说,最后一眼看见大伟是在一个掸族寨,他正在对着一面小镜子刮他的胡须,还对庭正仰脸一笑……)

大伟的遗体被战友们在敌人的弹雨下拖下来。他的那颗充满智慧和冷静思维的头颅在草地上被拖的一晃一晃的,不时被坎坷弹起来又落下去。他的血染红了浸透着雨水的腊戌郊外的美丽草地。

和育海一样,在我和大伟的友谊中有坚强的政治因素,即对林彪江青之流的深恶痛绝!

“四十一个”中有一个名字被列在这十个烈士之中。他就是4048部队的王铁虎同志。他是本族(佤族的一个分支)。从小就失去父母,被“大军”抱到中国去撫养成长。一九六九年这一批缅甸佤族孤儿共四十一人回到自己的故土,加入缅甸人民军。他们是佤邦根据地初创时期的中坚分子。

由于我没能深入这些同志的生活和思想之中,我不能写下更多的。王铁虎粗敦结实,肤色黝黑,双目炯炯有神,方下颚,挺鼻梁。他作战勇敢,出类拔萃,是佤族部队一员猛将。在孟牙大生产的日子里,有一个傍晚,在一大片被砍伐的林子里,我们曾坐在巨大的树木上谈话。我发现他思想活跃,观点明晰,表达自己的信念十分干脆。但很抱歉我不能把当时谈话的内容下下来。(由于政治上和感情上的原因)

他牺牲在户板的邦果。就是现在人们广泛议论的那个邦果。是在一九七一年。他被很多人长久地想到和提起,是“四十一个”中最优秀者。有一些感情自私的人,或者是变得狂妄,麻木的人提起他,也仍然会肃然起敬。一个人的生命引起这样一致的社会反应,他的生命的确是有价值的。

鲍尼惹副营长(502营)。我曾为他写过一首长诗——“阿佤山上的劲松”。

我认为佤族,佤邦对缅东北,对缅甸革命具有特殊的贡献。我们的东渡丹伦江(即怒江)南走佤邦是一个历史性的偶然,也是一个历史性的必然。它从根本上改变了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它极大地锻炼,丰富,充实了我们党和革命。这个意义在今后更加不可估量。在这个民族的大河中,鲍尼惹同志是一个革命的青铜骑士!

关于扎牛的事迹,人民之声电台曾经广播过。他的所在旅:717旅(即八旅)也为他写过事迹。那事迹确实令人感动的。他是一个“解放战士”,佤族。当兵以前是佤邦新地方赵德自卫队的一个士兵。

一九七一年三月,江东指挥部所属部队打响了解放新地方的战斗。战斗从早晨持续到晚上。部队在公路边造饭吃饭。夜色中火光四起,枪炮声时断时续。在一堆吃饭的人群中挤进一个人来,二话不说蹲下就抓起饭吃。吃了好一阵,有人才打量了他一下,发现这个人竟是一个穿敌军军服的小伙子!大家叫了起来,他也懵头懵脑当了俘虏。这个人就是扎牛,后来他就参加了人民军。

说起这段经历来,人们也许会感到很有意思。后来,在接触中,在生活和战斗中,人们才发现扎牛有着太悲惨太深重的苦难遭遇!他的父亲被奈温军抓伕,被打死在路上。他的母亲因此发疯惨死。扎牛是一个流浪的孤儿。后来娶了一个同样苦命的姑娘。结婚不久,扎牛就被抓丁,新婚夫妇被活活拆散。后来又因谣言说他已身死,妻子改嫁。后来与妻子意外重逢时,妻子百感交集,捂脸痛哭,无言相对……

有的人在太深重的苦难中变成非常纯洁正直的社会斗士,并为社会的解放毫无怨言,毫不计较报酬地苦斗。在各个民族中都有这样的人物。扎牛六次立功,四次负伤。牺牲在糯章时,是副连长。当他头部被炮弹弹片击中时,他竟还能站立起来用机枪向敌人扫射!

今年四月间与彭旅长同车驶过新地方北隅公路,谈及新地方解放激战之情景,又谈及扎牛,对扎牛入伍以后的表现盛赞不绝,并指着一个哑口对我说:“当时扎牛来和我们部队的人一起抓饭吃,就是这个地方。”

“红四班”(3035营2连2排4班)

它的前任班长及副班长:

蒋虎(牺牲):班长,牺牲于1969年6月21日龙森战斗,荣立一等功

陈万生:班长,1970年5月始任。后回家畹町

沈大伟(牺牲):副班长,1970年5月始任,牺牲于70年5月21日派当战斗,荣立一等功

冯永胜:班长,负伤于1970年11月岗外战斗,后回家

邹军:副班长

罗常保:班长,1970年11月由1排调至2排4班

邹军:副班长

肖锋:班长,1971年11月30日负伤于海岗坝战斗

李春忠:副班长,牺牲于海岗坝战斗,荣立一等功

曾国强:滚龙战役后任班长,退伍回家

截至1971年底止

“红四班”经历以下著名战斗:

勐杭(洪)阻击战:几乎全部伤亡,1968年8月

龙森战斗:重大牺牲,1969年6月21日

派当战斗:几乎全班伤亡,1970年5月21日

雷门伏击战:1970年7月21日

楠由战斗:1970年0月6日

岗外阻击战:1970年10月20日

海岗坝攻坚战:全班伤亡,1971年11月30日

岗外阻击战以后,东北军区党委授予“红四班”的光荣称号,并号召全军区向“红四班”学习!

在红四班战斗过的老战士同志,现在在缅东北的有:

罗常保,现717旅503营营长

肖锋,军区政治部组织处干事

邹军,4046营副政委

周斌,3035营医助

十位烈士中还有一位杜福瑞同志,对这位英雄的事迹我不了解,但他一定有着丰富的事迹的。

在写完以上那么些零零碎碎的回忆以后。四周的蛙鸣蝉吟把我从又唤醒。现在是六月二十三日缅甸时间夜十点半。入夜时分曾在海鹰家小坐片刻(他原是一营二连的,是育海同连战友,也是那位华侨少年小保的战友),我对海鹰的妻加兰说,我不多坐了,今晚要工作。

……我们是十年战争幸存下来的人儿。这句话我曾听世啟同志讲过,如雷贯耳!不错,我们是幸存下来的人儿。在我们的前头倒下的人真不知有多多少少!但我们也许注定还要经历两个十年这般漫长的战争年代。(如果和平不来到的话)这意味着我们也许会被后人用某种特殊的口吻提起。也许不会被提起。但是,在我们前头倒下的人们,他们的信念和毅力,他们的理想与希望,他们的共产主义战士的伟大人格,完全应该由我们来向人们,向社会,向一切我们能够涉及的人和领域批瀝,应该让不仅是缅东北,而且是整个缅甸,不仅是中国,而且是整个亚洲,不仅是现在,而且是未来的整个进步世界都知道这一批烈士!这是历史的记载在历史上记载下来的,任何力量也抹杀不去的。历史的记忆力是那么地强,漫长流逝的时光也不能把它磨蚀。

呵!缅东北!骄傲的曙光!我该如何为你的历史和未来工作呢?当我们在感受十年以往的历史时,光阴已经把我们推进缅东北十一年,十二年,十五年的河流之中去了。我们常感匆忙,匆忙之中又不免失慎。多少要努力去做的工作,竟没能去做。灵魂的田园若是杂草荒蕪,会引起精神的失态;历史的铭文如没有阳光的照耀便黯然失色。我由此想到了我的工作和我的工作。巴登顶主席说:“一个人要干十个人的工作”。为了倒下的先烈,我们应尽力呵!

一九七八年六月二十三日夜11:30于大峡谷

(注:在这篇文字中间夹着以下另见的一段文字,如下)

1968年4月4日(4月5日?)

道龙公路伏击战

击毁一张车辆,毙敌军7名,又误毙3名百姓(其中一妇女疑是敌营长太太)俘虏7名

参战者部分同志:李田当时任303参谋长,温水同志任2营营长。

刘玉清,朱福林,刀龙,现101军区参谋长(王乃),苏高都参加战斗的是:3035二连一排25人,加李田参谋长,率警卫班5人,共30人。除去掩护,控制高地之外,实际参加战斗者仅13人。苏高都击毙敌营长。该营是当时木姐,南坎,棒赛一带的国防部队。道龙伏击战是继68年元旦勐古首战以后,第一次成班地歼灭敌军,是一次具有重要意义的成功伏击战和歼灭战,是303军区战史上颇为荣耀的一页。3035营2连因此战而荣立集体一等功。道龙伏击战之后,军心大振。经动员后,又连续举行了泡中战斗。这又是一次较大战斗。

2015年1月14日星期三

笔者注:这是如同隔世的文字了。曾经在早些时候刊出过,为保持“大峡谷文集”完整性,未加修改按原文刊出。需要补充的是未及写下详文的“杜福瑞”是一位优秀侨生,最早参加202部队在2连,202失利返回后调至江东指挥部部队,战死于佤邦新地方(?)或者班龙之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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