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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峡谷之南卡江的想象

作者:裤脚兵

南卡江的想象

雨季就这样悄悄地来到。在几次暴雨加狂雷以后,似乎又要这样悄悄地离去.江水猛涨,泛起混浊的河床底的污泥,带来大量的枯木朽树,巨树的根部。

……洪水在不远的山坡下隆隆地响着,似乎无歇息地滚动着,就是这些混浊的,夹着石沙,泥壤,野草,枝丫,腐叶和大木大根的巨流,使那天的江水达到了江边小草房的地面。

在铺满鹅卵石的江畔石滩上,有着浓浓的寒意,以至江面上出现了层层浮动的冷气,粗大的竹柱又蒙上细细的水露。

细长的独木舟身在河床的砂石上摩擦作响,撑杆发出重重的声音,有人点起一簇火光,照亮舟逆水而上。红色的火光把岸边嶙峋大石,葱翠苍郁的树丛和深涧漩涡徐徐照亮,发出动人的反光。沙滩这边的水几乎已经到了脚背。(约浅)这是往年所没有的,今年很早。

在绿波边。虽没有城镇郊外的宜人景色,大江湖海的宏丽风光,高山峻岭的雄秀风云,却有着它独特的宁静,悄然的运动,细小的变迁。

我们前去南卡上游砍竹子。过了冰凉的江水,就一直上陡坡,陡得只能用四肢爬才行。

风景真美:

江畔沙滩,树下篝火,黝黑的背脊和绿色的漩涡。夕阳在阔叶面上闪耀。浓烟在树丛里浮动。铁刀的砍伐声在江对岸响,流水的哗哗声却出自高处的森林。庞大的树阴下响起欢乐的口哨声和喧闹声。透过簇簇枝叶的斜斜的阳光,把它照的那一块江面映得黄亮透明。黄昏的雀在密林里累疲地高唤。

我在南卡江畔,那深绿色的江水潺潺畅流,有一处更美的绿色,那里便更深。

顺南卡江而上。景色秀丽,流水潺潺,树绿木茂,晚霞映水,炊烟袅袅。

水清林密,雾稠气炽。

又来到南高;割茅草,砍竹子,浅浅的江水湍湍地淌着。两岸风光总是这样的美,那江水总是激起人们这样的回味和思维。然而我却想象着更美的江岸和江水。

薄雾和炊烟混合在一起了,小伙们在浅水处撑黄瓜船;江水一直在响着。撑着竹筏,沐浴着阳光,在急流险滩中奋进,两岸的巨石,沙滩,古木,竹林,野草,莽莽丛丛,连成一片,在两边退着退着,顺江而下,颇有点惊险的味道,身上添了不少伤痕。

南卡江水潺潺地流着。

小声地喧闹着,俏然地,

悄语着,潸潸地。

自然界的美丽和奥秘。

江水扑拍着我凉凉的双脚。

江风一直灌到我的衣襟内。

过分凉快又感到一种异样的美的痛苦的滋味。

竹筏静静地停泊着,茅草扎着中间胖,顶端尖的样子。结结实实地捆着,整整齐齐地堆在岸边,殷实的农人喔,为什么你们的生活这样朴实而又浓郁?这样从容而又波动?江水哗哗地淌着,会忽然在眼前或岸边的树根处咕咚地响一声,又默默地远去了,恋恋不舍地,掀起几个波头。

湍急的南卡江水奔腾!

——在这样汹涌的漩涡中把栽满大米弹药的狭长的独木舟驰向下游,然后还要逆流而上。一旦洪水暴发,那赭黄的混浊异常的涌流,即使最有胆量的人也为止胆战。可是战争的需要,勤朴的农人还是拼命了。有时则使用一些游民,他们往往是吸毒者。

南卡江水清彻了。我多么喜欢这条江水,它陪随着我近四年的经常动荡的生活。它目睹着一个消瘦的身影,一个顽劣的自我,一个盲目的情绪。后来它又洗刷着龌龊和灰尘,卷去了污秽和苦恼,然后它又痛痛快快地拍打着沙滩和心田,舔着鹅卵石,和膝盖。

我们还会在这炎热的江畔度过几个年华呢?

江南的迷雾抚摸着微波,水面下的暗湍飞快地涌向前方。

晴空里,江面上反光,象蓝色的纯钢。茂密的树丛在流水上抖动,偶尔飞鸟擦过水面,翅膀或爪子在水上留下一小串圆圈。

如果在黄昏,那江岸简直就是一幅油画。

在江畔,看见一大群青燕乱飞,在淡蓝色的天空窜忽纵横发出尖声唿哨。

我们沿着绿色的南卡江.江两岸是浓密的森林,密极的江雾之上,巨脉耸然。

循南卡江南下,偶然窥见清彻的江水,湍急地流淌。有一处河床满是巨石,江水便奔腾夺路而走,轰然的声音在河谷回响。

南卡江,我回来了。你用什么来欢迎我呢?你的清凉的碧水洗净我的身体,洗刷旅途的疲倦和风尘。你荡漾着,询问我种种,你眷恋着,牵挂着,嬉闹着。

南卡江给予人们的恩惠是多样的。它给予人们洗涤之利,渔翁之喜。它以波浪把竹筏送到下游,把独木舟推向彼岸。它以清澈的江水给予儿童游戏,妇女们做米钱,少男少女的俊美洁净。它又以凶猛混浊的洪水惊赫人们,使人们感到一年一度的沉重心理。

南卡江,你又给了我什么呢?你把什么都给我了。沉思疲惫,热情,恋眷,回忆,幢憬,忏悔,想象,欢乐,烦恼,苦痛,甜蜜。然而你又把什么又都夺回去了,你真可恨!夜色中的南卡江,孤独地哗哗地淌着,感觉到自己在坚强更坚强,沉重更沉重。

曲折的南卡江,急切地载着破破碎碎的阳光下去了。

大雨落南卡,竟日不息,山洪暴发,江湖陡涨。

镇日大雨!水已经涨到三十余年未到过的地方,——这是骇入的在这骇人的大雨下,南卡在咆哮,大地仿佛在微动!

南卡江的雾潮曾一时淹没了两岸的丛林。几十年未有过的。现在潮水退了,露出沙滩石砾和棕褐色的丛林。从裸露出来的沙砾和植物可以看到洪潮和泥浆是怎样冲刷侵蚀这河岸。人们在这河岸灰白色的沙滩上艰难地行走,令人有一种荒凉热寂感。

南卡江水掺杂着泥浆,那漩涡和激流的线条十分鲜明就象粗犷的油画一样。此岸的青禾被阳光照耀。彼岸的山麓全是阴影。而天空蔚蓝。远际的云彩在深深呼吸。静止的景象把你的心都吸住了——多么奇丽!

南卡江水在滔滔不绝滚动。趋向下游。在江畔倾听那暗流的喧嚣,漩涡的激怒和偶尔孤孤单单卷上来的层层浪花的扑打声——我多么希望有人同与细读这部激动人心的巨著。

1976.9.5.汇记于深夜

笔者注:照片摄于197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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