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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尾河边

作者:傅衍鲲

九、凤尾河边

身体恢复得不错,便想到郊外走走。

公路依山面河,风景秀美。凤尾河边的山坡上杂树丛生,山鸟竞展歌喉。有的鸟雀鸣声婉转,极富音乐性;有的鸟却只会发出“嘎嘎嘎”的噪音,连乌鸦都不如。人和人有高低,鸟与鸟分优劣。俗话说得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凤尾河边的岩石年深日久,被流水冲击得千孔百窍、玲珑剔透。如今不是涨水季节,水势不够盛大,没有山洪暴发时那种一泻千里的气势。水声淙淙犹如琴鸣,从圆滚滚的大石头缝隙中缓缓流淌。我正在欣赏大自然的美景,忽然看到前面公路边,停放着一辆敞篷大货车。车牌上的“黔”字开头,和后面的拼音字母以及序号,表明这辆车是从贵州省某个城市来的。车对面的路边上,有一大堆矿石,两名工人正在筛选。一名工人把筛出的粉尘集中起来,小心地装入一个牛皮纸袋中。我从旁边走过,主动与他们攀谈,不料两人的态度极不友好,显出很不耐烦的样子。其中一人还给我以白眼,只是看到我的穿着和气派,不知是哪路神仙,而不敢发作。我自讨了个没趣,便绕过他们,继续向前走去。

镇康县矿产资源丰富,铅锌矿蕴藏量大,品位很高,从每吨矿石中还能提炼一公斤共生白银。矿层很浅,裸露地表。老百姓不顾“土地矿产资源局”的禁令,私自开采了堆放路边,卖给贵州省六盘水市来收购的人,在这里已经习以为常,谁也不会感到奇怪。但这两个人的做法和态度却让人生疑。矿石不分巨细皆可进行冶炼,用铁筛选出细粉,完全多此一举。那两名工人对过路人的反感,使我产生了警觉。我所担负的使命,使我处处留心,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在公路拐弯处,我隐身灌木丛后边,认真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不一会,筛选完毕。一人将装满矿石粉的牛皮纸袋背在肩上,另一人从后面托起,进入灌木丛。由于相隔着路边的大片花木,便看不清他们后来做些什么,我耐心地等待他们再一次出现。约半小时光景,两名工人一前一后地走出灌木丛。进去时是一袋矿石粉,出来时两人各背一袋,清楚地表明一袋变成了两袋。很显然是他们在树丛后面掺和了同等数量的东西。他们当中的一个人爬上了货车车厢,转身在上面接着,下面的人把两袋矿石粉递了上去,然后也爬上车。两人将矿石粉抖撒在车厢内,再把路边堆放的大块矿石压在上面。车装好以后,把路边清扫干净。这时天色已暗了下来,两人用汗巾抽了抽身上的尘土,小声嘀咕着向城里走去。

镇康县是毒品危害的重灾区,根据所看到的情况,我完全可以作出判断:这是矿石藏毒。海洛因是溶于水的,运到目的地,用水反复冲洗矿石,将水过滤、蒸发,剩下的就是海洛因。我本可以记下车牌号,据此向上报告,但是世上的事往往有“万一”,认准的事也会突然发生变化,特别是这类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更容不得半点马虎。一切冤案错案的发生,多是因为凭想当然办事。待他们走远,便钻入他们刚才进去的地方。树丛很密,只有桌面大小的一片空地,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我转身要走,忽然发现脚下有一块土地松软,伸手一扒,拉出一个白色塑料袋。没想到塑料袋竞被处理得如此干净,就像被猫舔过一样,休想弄出一点粉末。后来将塑料袋倒转,从封口折边处终于被口水湿过的手指蘸到一丝白色的东西,去追赶那两人。此时的镇康已是万家灯火,幸好路灯下停着一辆三轮摩托,车比人快,我看到了那两个人的背影。我告诉车夫:“放慢车速,我要找一个门牌号码。”

当那两个人进入一条小巷,我便下了三轮,尾随着他们走去。小巷潮湿阴暗,街灯昏黄。过了架在凤尾河上的一座石桥,便出了城。两人小声说了两句话便分手,顺着河岸分别向南、北方向走去。这时我却犯了难,两人中跟哪一个好呢?稍一迟疑,我决定跟踪那个身材矮小、瘦弱的人,即便遇到非常情况,也容易对付。

凤尾河畔,竹篁摇曳,萤火虫在身前身后纷飞,鸟兽的叫声不绝于耳,恐怖气氛渐浓。河边低洼处有几座棚屋,竹竿撑起、油毡纸遮蔽,东歪西斜、摇摇欲坠。中国一天天城市化,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却还有人住这种地方,看了令人心酸。眼看着那人钻进棚屋,里面燃起了灯火,随即传出妇女的窃窃私语和孩子的咿呀之声,再破旧也是个家。我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进入龌龊的小屋,一家人顿时现出惊慌之色。

那男子瘦弱不堪,反应却很敏捷,他“嗖”地一声从身后拔出一把杀猪刀,冲着我厉声怒喝:“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跟着我?”

我平静地说:“生意找上门,你却拿刀对客人!我到这里干什么,难道你看不出来!”

那满脸怒色、凶相毕露的男子,立即软下来。他转怒为喜,把刀子轻放桌上,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先生,一场小误会。这里和金三角只一路之隔,周围环境复杂,不得不防!请问先生,你有多少货需要我们装车?”

我说:“有话坐下来慢慢讲。”他伸手推给我一个小竹凳。这时,一直在旁边睇视着我的年轻女子,突然喊了一声:“大伯!”

她惊喜地说:“听你说的北方口音,我才认出是您老。孩子他爹是个粗人,他刚才撒野,你千万可别放心上!”听到话语,我忙回过头来,一眼认出她怀中抱着的那个大眼睛男孩,便想起了两天前发生的一件事。

晚饭时,我和小黑在菜市场一个饮食摊就餐。身上钱少,不敢进大饭店。这时一个年轻妇女,后背上用包袱裹着一个男孩,向我乞讨。她说来自四川,和丈夫一起来云南谋生。丈夫患病,不能养家,她和孩子已经一整天没吃饭了,希望我发发慈悲、救救孩子。使我难忘的是那孩子有一双大眼睛,虽然还不会说话,眼睛却很能传神。他用一种乞求的目光在说:“快给我妈妈呀!我们都饿着呢!”

我一向自诩为钢铁硬汉,那眼神让我的心都碎了!我向饮食摊老板,要了两个袋子,把我面前的一碗尚未动筷的米饭和一大碗当地叫“牛扒虎”的炖牛肉全给了他们。那妇女一口川音,连声致谢,正转身要走,我喊住了她,转身问小黑:“我们还剩多少钱?全拿出来!”

小黑为难地说:“明天,咱们吃什么!”

我说:“明天再说吧?”小黑把身上的钱全掏了出来,除了付这顿饭钱,还剩60多元,全给了她们母子。那妇女感动得眼泪汪汪地走了。

这时,认出我来的那位妇女对她丈夫说:“这位就是我对你说过的,帮助过我们的大伯!”那瘦男子连忙起身,为刚才的举动向我道歉,并问我什么时候装车。

我说:“装车时间就在最近两三天,不过,我要先问清楚各种情况,才能定下来。”

他客气地说:“你请讲!”

我问:“你们往卡车底盘上撒的,是不是这个?”说着,我按当地习惯伸出四个手指,代表“四号海洛因。”他点头认可。

我又问:“像你们刚才装的那一车货,需要多少钱?”

他回答:“那一车矿石是5吨,装车费是250元。掺进一件“四号”是100元,那辆车共掺进10件(7500克),收费1000元。另外,还要付给保密费1000元。总计是2250元。这是最低价,看着你曾经帮助过我们的份上,不敢向你多要。”

我说:“很好!价格公道,就依你。货到之后,我来这里通知你。”

我伸手拿出400元钱,放在桌上说:“这是订金!”随后我又补充说:“订金全给你!不会从装车费中扣除。我也不会对你的同伴说。”他高兴地一把将钱抓起。

我接着问:“刚才那车货,是哪一位老板的?”

他听后,立即板起面孔说:“我绝不能讲,因为收了人家的保密费。请你原谅,如果我肯暴露别人,到时也会把你供出来。即便杀了我的头也不能说,干什么都有规矩。”我明白,这就是“盗亦有道”。不过,那400元算是白扔了。那是辛欣经理给我送来的生活费中的一部分,今后我需要从牙齿缝里再挤出来。我哪有什么货物要装运!这下可把我给难住了。

稍停,我转身向那位妇女,恳求地说:“贵州六盘水有一位老板,欠我很多钱。他一直借口没有拉着货,拒不还款。如果你们装的货,是我那位贵州朋友的,我心中有了底,便去找他要钱。我当然不会说是你们告诉我的。”

那妇女不顾她丈夫用眼色制止,问我说:“你那朋友是不是姓滕?住在粮句宾馆的?”

我说:“就是他!”

那男人责备他妻子说:“女人,太多嘴!以后装了大伯的货,你可不能乱讲!”

那妇女笑着说:“那怎么会呢!我没有那么傻。”

我怎么会猜准那车货是贵州老板的呢?车牌上不是明明标着“黔”字吗?瘦男人转身从竹床下拿出一瓶泸州老窖,用竹杯斟了满满一杯说:“大伯,干一杯!驱驱夜寒,也庆祝买卖成交。这还是我从家乡带来的,一直没舍得喝。”

我接过杯子。那女子说:“可惜没有菜下酒!”

我说:“会喝酒的人不吃菜!”

喝了一大杯酒,我借着酒意问他们说:“看你们的生意很不错,收入够多的,为什么还要去乞讨呢?”一句话,勾起了那女子的伤心事,她忍不住哭了起来,哽咽着说:“你问他就知道了!他本来是个有情有意的好男人,自从染上毒瘾就全变了。那是一个无底洞,大富豪都会吸穷,何况我们这种小户人家!毒瘾上来什么都不顾,哪管我们母子死活!饿得实在受不了,只好带着孩子出去讨要。”她声泪俱下,泣不成声。又是一个遭毒魔侵害的家庭,在金三角周边地带何止万千!斑斑血泪,惨不忍睹。我暗下决心,回去后立即通知有关部门抓捕毒贩,我感受到了禁毒工作的神圣和伟大!

其实,我早就作出判断,装车的两人中至少有一个是吸毒者,因为他把塑料袋收拾得那么干净。我好奇地向瘦男人又提出另外一个问题:“你们经常装车,毒品还用花钱买吗?从中拿一点就是了。”瘦男人苦笑着说:“我们装的都是回头货,如果贪心,下次他便不用你,就断了生路。这路老板鬼精,从提取数量,就可判断出装车人有没有捣鬼!”他接着说:“下次不再用你是小事,我们可以再找别的老板,弄不好要丢命的!我们的一位兄弟,就是因为多留了一点,被人分尸,抛入凤尾河中!”

两天后,贵州滕老板在监督货车起运时,被逮个正着。本来老板都是躲得远远的,从不涉险。这一次,他是让货车司机往家里捎东西,才大意失荆州。此人因牵连多个毒品案,被押往省城昆明。为此,我也得到了上级的嘉奖。为国家做了有益的事,无论吃多大的苦,遭多大的罪,都值得!这就叫无怨无悔。

我有个怪癖,喜欢“迅雷闪电”。这是一个暴风雨之夜,我将灯关掉,依窗观赏那闪电怎样从黑的地方发亮,又怎样从亮的地方变黑。那支形闪电正如聂耳的名曲《金蛇狂舞》,那振聋发聩的滚滚雷声,在我的想象中,是代表正义的天神,与邪恶的魔鬼在开战。每逢这样的夜晚,我激动得睡不着觉。豪情满怀、兴奋不已。半夜时分,天上的战争结束,雨止风息,偃旗息鼓。我也有了睡意,歪倒床上,和衣而卧。刚闭上眼,忽然屋门哐地一声敞开了,随即闪进一个黑影。我猛然坐起,伸手把电灯拉亮,一个蒙面黑衣人手持雪亮的杀猪刀,直扑我的床前。来不及细忖,我举起上了膛的手枪,照着那人的脚下就是一枪,弹头在水泥地上弹跳起来,随即滚到桌边。我大声威喝:“别动!转过身去!放下刀子!靠墙!”他被突如其来的枪声所震慑,乖乖地执行了我一连串的命令。

这时,小黑也闻声跑了进来,弯腰将刀子拾起,站在我的床边。我再次命令那人:“转过身来!扯下面罩!”这时我惊讶地发现,原来正是那个住在凤尾河边篷屋中的四川瘦男人。

我用枪指着他说:“讲!为什么要来害我?我待你们不薄,为什么反目为仇?”

他说:“都是我的毒瘾作怪,吸毒的人逼到这份上,什么都敢做。毒瘾上来,生不如死,就什么也顾不上了。贵州滕老板不是货主,只是一个跑腿的马仔。他的后台是住在贵阳的马老板,西北人。昨天,马老板派人找到我,说你坏了他的事,抓了他的人,还没收了他的货,所以要对你报复。只要我得手,将你杀死,割下你的两只耳朵,每只耳朵可以付给一万元。”

我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说:“到什么地方送耳朵、取款?”

他说:“先付给一万元,另一万元送耳朵时,到贵阳‘红枫湖宾馆’去拿。”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有关部门,随即来人将刺客押走。瘦男人被捕,我担心篷屋中母子的生活。次日,天气晴好,我喊了小黑去看一看,本打算给他们一点钱做路费,让他们回四川去。可是到了那里,根本没有什么篷屋!若非一堆灰烬,真不敢相信曾有人在那里住过。那年轻妇女和那大眼睛的孩子,已是无影无踪。

公安部门曾押着四川瘦男人去了一趟贵阳,借送耳朵、取款为由,去抓捕马犯,他也早已不知去向。俗话说:漏网的鱼是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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